天剛矇矇亮，朱雄英就上了大同城樓。北風從草原上灌進來，刀子一樣割在臉上，他裹緊了披風，把圍巾往上拉了拉。常茂跟在後面，嘴裡嘟囔著“這鬼地方比應天府冷十倍”。望遠鏡掛在朱雄英脖子上，銅殼冰涼，貼著手心。
城外是一望無際的草原。秋草枯黃，上面覆蓋著一層白霜，一直延伸到天邊。遠處的山丘像趴在地上的巨獸，起起伏伏。韃靼人的營帳就在那片山丘後面，看不見，但能看見炊煙——幾十道灰白色的煙柱從山丘後升起來，在晨風中扭曲、散開。朱雄英舉起望遠鏡，鏡頭裡炊煙的細節清晰起來，他能看見營帳的輪廓，甚至能看見帳縫裡漏出的火光。
王保站在城樓另一側，手按刀柄，眺望北方。他每天這個時辰都會上城樓，已經十一年了。
“王將軍，韃靼人的營地離城多遠？”朱雄英放下望遠鏡。
“四十里。前鋒哨騎白天會摸到十里以內，晚上退回去。”王保走過來，“殿下，這望遠鏡真是個寶貝。末將守了十一年城，從沒見過這東西。有了它，韃靼人想偷襲就沒那麼容易了。”
朱雄英把望遠鏡遞給他，王保接過去舉到眼前，手微微發抖。“太清楚了……殿下您看，那片白色帳蓬就是脫脫不花的中軍大帳。末將以前只能看見大概位置，現在連帳頂的旗子都看見了。”
“王將軍，韃靼人的換防規律是什麼？每天什麼時候換班？走哪條路線？”
王保放下望遠鏡，指著遠處幾條被踩出來的土路。“殿下請看，那些細線一樣的痕跡就是韃靼人的巡邏路線。每天早上卯時，第一隊出來，沿著那條路往東。辰時，第二隊往西。午時，第三隊往南，靠近咱們城下。每隊大約三百人，輕騎，不帶輜重。”他頓了頓，“這是打探咱們的虛實，不是攻城。真攻城的時候，他們不會這麼有規律。”
“那脫脫不花一般什麼時候巡視營地？”
“上午巳時左右。他會在中軍帳前坐一會兒，然後騎馬去左右兩翼看看。每次走的路線不一樣，有時候先東後西，有時候先西后東。”王保皺眉，“末將琢磨了好幾年，也沒摸出他的規律。這個人很謹慎，從不走同一條路。”
【系統提示：王保提供脫脫不花巡視規律——隨機路線，謹慎異常。察人術（中級）可嘗試分析其行為模式，需消耗30積分。是否分析？】
朱雄英選擇了“是”。
【消耗30積分，察人術分析中……脫脫不花行為模式——他每次巡視前會觀察風向，選擇上風向路線，防止被箭矢射中。且他身邊始終有親兵持盾護衛，盾牌朝向城外。推測此人極度怕死，不會親臨前線。】
朱雄英把這些資訊默默記住。
午時，韃靼人的一隊哨騎果然出現在城外。大約三百人，輕裝快馬，沿著城東那條路跑了一圈，又折返。離城最近的時候不到五里，城樓上能看見他們臉上的鬍鬚和彎刀上的反光。朱雄英舉起望遠鏡，一個一個地數，前排五十人，後排五十人，分成三列，前後相距三十步，隊形鬆散。
“他們為什麼排這麼散？”朱雄英問王保。
“怕咱們的火器。排太密，一輪齊射能撂倒一大片。”
朱雄英點點頭，把哨騎的數量、隊形、速度都記在記事本上。風很大，紙被吹得嘩嘩響，常茂走過來，用身體替他擋住了風。
【系統提示：哨騎觀察記錄完成。獲得“敵軍前鋒情報”，北伐禦敵進度+3%，當前23%。】
下午，傅友德也上了城樓。他拿著朱雄英送的望遠鏡看了很久，眉頭一直沒有舒展。
“殿下，韃靼人的營盤扎得很穩。”傅友德放下望遠鏡，“臣打了半輩子仗，很少見到這樣的對手。脫脫不花不簡單。”
“傅元帥，我有一個想法。”朱雄英指著地圖，“韃靼人三個營地品字形，互相呼應。如果咱們攻其中任何一個，另外兩個都會來援。除非能同時截斷兩翼援軍，否則這場仗就是消耗戰。”
藍玉在旁邊哼了一聲：“消耗戰就消耗戰，咱們糧草雖然不多，但也不怕他們。”
“藍將軍，咱們糧草不多，韃靼人的糧草更少。草原上已經入秋了，草枯了，水涼了，他們的馬匹膘情在下降。”傅友德指著地圖上標註的糧草囤積點，“韃靼人不像咱們有固定的糧道，他們是靠隨軍帶的牛羊。牛羊要吃草，草越來越少，他們撐不了多久。”
朱雄英眼睛一亮：“傅元帥是想等他們糧草耗盡，自動退兵？”
“那是最省力的打法。但殿下在京城待不了那麼久。”傅友德看著朱雄英，“陛下讓殿下來，是歷練。不能在大同耗一兩個月。”
“傅元帥，我不急。”
“殿下不急，臣急。”傅友德收起望遠鏡，“臣是主帥，得在入冬之前結束這場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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