邊關急報傳來已經五日了，朝堂上的爭論從激烈漸漸變為沉默。主戰派和主守派各執一詞，誰也說服不了誰。傅友德已經在大同坐鎮，但朝廷的增兵決定遲遲沒有下達。朱元璋端坐在龍椅上，臉色看不出喜怒。群臣低著頭，沒人敢再開口。
朱雄英站在朱標身後，手裡攥著那份連夜寫好的請戰書。他想了好幾天，也準備了很久。打仗不是兒戲，他讀過兵書，聽藍玉講過草原，用系統兌換過軍事地形分析術。他知道自己還差得遠，但有些事，不真正上戰場，永遠學不會。
“皇爺爺，孫兒有話要說。”
他站出來，聲音不大，但在安靜的大殿裡格外清晰。群臣齊刷刷看過來，有人驚訝，有人不解，有人冷笑——一個九歲的孩子，在朝堂上能說出什麼來？朱元璋沒有阻止，只是看著他。
“說。”
“孫兒請求隨軍北上，前往大同。”
大殿裡的安靜被打破了。低低的議論聲嗡嗡響起，像一群蒼蠅。戶部侍郎陳桓第一個站出來反對：“陛下，皇長孫年幼，戰場刀槍無眼，萬一有個閃失……”
“陳大人，”朱雄英轉向他，語氣平靜，“孫兒曾在傅元帥麾下北伐，親眼見過韃靼人的彎刀。戰場上沒有年幼年長之分，只有生死之分。孫兒不是去玩耍，是去為大明治邊患。”
陳桓張了張嘴，被噎住了。
兵部尚書站出來：“殿下，您有這份心是好的，但您去了能做什麼？打仗不是讀書，不能紙上談兵。”
“孫兒能做的，傅元帥已經做了。孫兒不能做的，傅元帥也能做。孫兒去不是為了逞英雄，是為了親眼看看邊關是什麼樣的，韃靼人是怎麼打仗的，將士們是怎麼守城的。這些事，在應天府看不到。”朱雄英頓了頓，“孫兒不想做一個只會坐在宮裡聽捷報的皇長孫。”
大殿裡安靜了片刻。朱元璋沒有說話，目光從群臣身上掃過，最後落在朱標身上。
“標兒，你怎麼看？”
朱標出列，拱手道：“父皇，兒臣以為，雄英想去，就讓他去。”
“太子殿下，這……”陳桓還想說什麼。
“他去過北伐，有常茂跟著，有傅友德、藍玉照看。咱信他。”朱標的語氣不容置疑，“將來這個天下是他的，他總得知道邊關是什麼樣子。總得知道，大明的安寧是怎麼來的。”
朱元璋沉默了片刻，從龍椅上站起來。
“大孫留下，其他人退朝。”
群臣魚貫而出。朱雄英跪在空蕩蕩的大殿裡，朱元璋站在御階上低頭看他。朱標沒有離開，站在一旁。
“你知道戰場上一天死多少人嗎？”朱元璋的聲音有些沙啞。
“孫兒不知道。”
“咱也不知道。但咱知道，咱這輩子見過太多人死了。老兵、新兵、將軍、元帥，死在咱面前的數不過來。”朱元璋走下來，蹲在朱雄英面前，“大孫，咱不是不讓你去。咱是怕你去了，回不來。”
“皇爺爺，孫兒的命並不比那些守邊的將士金貴。他們在邊關守了十年八年，有的戰死，有的凍死，有的餓死。他們的命也是命。”朱雄英抬起頭，“孫兒若連戰場都不敢上，將來怎麼統帥三軍？怎麼保護大明的百姓？”
朱元璋盯著他看了很久，目光復雜。他站起來，背過身去。
“標兒，你也這麼想？”
“父皇，兒臣也是當父親的。兒臣擔心雄英，但兒臣更怕他將來後悔。”朱標走上前，“當年兒臣沒能去邊關，是父皇攔著。如今兒臣常常想，若是當年去了，也許能知道將士們真正的苦楚，也許能替父皇多分擔一些。”
“你這是在怪咱？”
“兒臣不敢。兒臣只是不想讓雄英也留下遺憾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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