錦衣衛衙門坐落在皇城西南角,灰牆黑瓦,門口兩隻石獅子被風雨侵蝕得面目模糊。尋常百姓路過這裡都要繞道走,不是因為怕,是因為晦氣。錦衣衛是天子親軍,辦的都是見不得光的案子,進進出出的人臉上都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陰沉。
朱雄英站在衙門口,常茂跟在身後。他沒有提前遞帖子,也沒有穿皇太孫的冠服,只一身素色錦袍,腰間繫著常遇春的短劍。常茂上前拍了拍門環,過了好一會兒,門才開了一條縫,探出一張消瘦的臉。
“皇太孫殿下?”那人愣了一下,連忙把門開啟,“殿下恕罪,小的有眼無珠。毛大人在後堂,小的帶您過去。”
穿過兩道院子,朱雄英聞到了一股淡淡的黴味。錦衣衛的衙門不像別的部那麼明亮寬敞,房子矮,窗戶小,光線昏暗,牆角長著青苔。幾個穿皂衣的校尉從身邊經過,低著頭,腳步輕得像貓。走到後堂門口,領路的人停下來,朝裡面喊了一聲:“大人,皇太孫殿下來了。”
門簾一掀,毛驤走了出來。他穿著一件半舊的玄色直裰,腰間繫著皮帶,面容清瘦,眼窩深陷,看起來像是好幾夜沒睡了。但精神還好,雙眼依然銳利。
“殿下,您怎麼親自來了?臣正想去找您。”毛驤側身把朱雄英讓進去。
後堂裡擺著一張長條桌,桌上攤著幾份卷宗、幾封信、一本厚厚的賬冊。牆上掛著一幅地圖,上面用紅圈標註了幾個地方。毛驤把椅子上的卷宗搬開,請朱雄英坐下,自己坐在對面。
“毛大人,錢通的事查得怎麼樣了?”
毛驤沒有直接回答,而是先從桌上的卷宗裡抽出一份,遞給朱雄英。“殿下,您先看看這個。”
朱雄英接過卷宗,翻開。第一頁是一份案件的記錄,案由是“兵部郎中劉明遠私通韃靼案”。時間是洪武十二年。劉明遠,他記得這個名字——之前常升提到過,劉明遠是李善長的門生,在獄中自殺了。
“毛大人,這個案子是您辦的?”
“是。洪武十二年,臣奉命調查兵部郎中劉明遠私通韃靼一案。當時查到劉明遠和韃靼人有書信往來,信的落款處畫著一個狐狸符號。”毛驤從卷宗裡抽出一張紙,上面畫著一個簡筆狐狸,和朱雄英在大同繳獲的那封密信上的符號一模一樣。
“這個符號,臣查了很久,始終沒有查出它的意思。劉明遠在獄中自殺了,線索就斷了。案子不了了之。”
朱雄英仔細看了看那個狐狸符號,又把自己從大同帶回的那封密信放在旁邊對比。筆觸、畫法、結構,如出一轍。
“毛大人,你覺得劉明遠是自殺嗎?”
毛驤沉默了片刻。“殿下,臣當時也懷疑過。但劉明遠的屍體是仵作驗的,結論是上吊自盡,沒有外傷。臣找不出破綻,只能結案。”
“那個仵作呢?”
“三年前死了。病死的。”
朱雄英握緊了拳頭。又是死無對證。孫老闆死了,劉明遠死了,仵作也死了。這條線斷了三次。
【系統提示:狐狸符號確認與洪武十二年劉明遠案關聯。支線任務“追查火藥通敵案”進度+10%,當前80%。】
毛驤又抽出一份卷宗。“殿下,臣最近查到了一個人。此人姓孫,是通順號老闆的本家侄子,專管賬目。他手裡有一本私賬,記著通順號這些年給官員送銀子的每一筆記錄。”
“人呢?”
“失蹤了。三個月前,孫老闆死了之後,這個姓孫的侄子就不見了。臣派人去找,沒找到活人,也沒找到屍體。但臣找到了他的住處,在他房間裡搜到了這本私賬的副本。”
毛驤從卷宗底部抽出幾頁紙,上面密密麻麻記著人名和數字。朱雄英一行一行地往下看,看到中間時手停住了。錢通,白銀三千兩,洪武十三年。詹徽,白銀五千兩,洪武十四年。李善長,白銀一萬兩,洪武十五年春。
一萬兩。李善長收了一萬兩。
“毛大人,這個賬本的可信度有多高?”
“臣請了幾個賬房先生比對,都說這個賬本記錄詳實,格式規範,不是臨時編造的。而且上面的筆跡和孫老闆留下的其他文書一致。臣以為可信度很高。”
“那你為什麼還不抓人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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