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成入京的第三天,朱雄英在吏部坐班時,又見到了馬文升。這一次,馬文升不是來送卷宗的,而是專程來求見。午休時間,同僚們都去吃飯了,文選司的大堂裡只剩下朱雄英和常茂。常茂蹲在門口啃燒餅,朱雄英翻看著上午送來的一份官員履歷。馬文升從考功司那邊過來,手裡沒有拿東西,但神色比往常更凝重。
“殿下,臣有幾句話,想單獨跟您說。”
朱雄英放下手裡的卷宗,示意馬文升坐下。馬文升沒有坐,站在那裡,從袖中取出一張摺疊的紙,展開,放在桌上。紙上寫著一份名單,比上次那本《考功司札記》更簡略,只有名字和官職,但人數更多——六十多人。
“殿下,這是臣最近整理的一份名單。上面的人都是被埋沒的官員,有知縣、知府、推官、御史,分佈在各省。他們被貶的原因各不相同,但背後都指向同一批人——李善長的門生。”
朱雄英拿起名單,從頭看到尾。有些名字他已經在《考功司札記》裡見過,更多的是新面孔。他在趙成入京時記下的那幾個名字也在上面——王清、李方正。他抬頭看了馬文升一眼。
“馬大人,你這份名單,是單憑卷宗整理出來的,還是你有別的渠道?”
馬文升壓低聲音。“殿下,臣在考功司六年,經手的卷宗成千上萬。但光靠卷宗不夠,卷宗可以造假。臣還私下走訪了一些被罷黜官員的同僚、下屬,甚至他們的家人。有些人願意說真話,是因為他們也被排擠,心裡憋著氣。有些人不敢說真話,是因為怕報復。臣只能一點一點地挖,能挖多少算多少。”
“你就不怕被人發現?”
“怕。但臣想了想,臣在考功司幹了六年,升不上去也降不下來,沒什麼好怕的。再怕,良心過不去。”馬文升的聲音不大,但很堅決,“殿下,臣今天來,不只是送名單。臣還有一個建議。”
“說。”
【系統提示:馬文升主動提供被埋沒官員詳細名單,並提出改革建議。忠誠度+5,當前90/100。】
馬文升深吸一口氣,似乎在組織措辭。
“殿下,臣在考功司這些年,發現朝廷的官員考核制度有一個最大的漏洞——考核的權力在地方,朝廷無法核實。地方長官說誰好就是好,說誰不好就是不好。布政使司複核也是走過場,吏部只能被動接受。這就給了李善長那些人上下其手的機會。”
朱雄英點了點頭。“你覺得應該怎麼改?”
“臣以為,應該增加一個環節——朝廷不定期派出巡查御史,到各地抽查考核材料的真實性。不提前通知,不打招呼,到了地方直接調閱卷宗、走訪百姓。發現造假,嚴懲不貸。這樣,地方長官就不敢隨便給下屬穿小鞋了。”
朱雄英想了想。這個建議和他之前提議的審定記錄制度是一個道理——增加監督環節,減少造假空間。但馬文升說得更具體,操作性更強。
“馬大人,這個建議很好。但你有沒有想過,派出去的巡查御史,自己也可能被收買?”
馬文升沉默了片刻。“殿下說得對。臣只想到了第一層,沒想到第二層。巡查御史的人選,必須信得過。而且不能固定,要輪換。這一批查完,換另一批,查之前不知道去哪,查之後不知道下一批是誰。”
“你這個想法,我記下了。等我整理成摺子,呈給皇爺爺。”朱雄英把名單和那張寫滿建議的紙摺好,收進袖中,“馬大人,你繼續收集證據,但要注意安全。詹徽那邊,最近有沒有什麼異常?”
馬文升想了想。“詹尚書最近很少來考功司,都是讓侍郎代勞。臣聽說他在準備一份大名單,要把一批考核上等的官員提前升遷。這份名單,臣一直沒看到。”
“大名單?有多大?”
“不清楚。但臣從文選司那邊聽到風聲,名單上有李善長的好幾個門生。詹徽想趁您在吏部坐班還沒摸清底細之前,把這些人先提上去。”
朱雄英沒有接話。詹徽在搶時間。如果讓這批人升上去了,再想動他們就難了。他需要知道名單上都有誰,才能想辦法阻止。
“馬大人,你幫我盯著。一旦詹徽把名單拿出來,你想辦法抄一份給我。”
馬文升點頭。“臣明白。臣會小心的。”
【系統提示:馬文升提供詹徽即將推出升遷大名單的情報。支線任務“吏部監政”進度+15%,當前55%。】
馬文升走後,朱雄英一個人坐在文選司,把那份名單又看了一遍。六十多個名字,六十多個被埋沒的官員。他注意到其中幾個人的備註——“王清,浙江紹興人,原任河南推官,斷案如神,因不肯送禮被誣陷罷官。現居家教書,生活困頓。”他在這幾個名字旁邊畫了圈,準備讓常升去查查這些人的近況。
常茂端著一碗水進來,放在桌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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