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朝。朱雄英站在朱標身後，手裡沒有拿笏板，也沒有拿奏摺。今天他不需要說話，只需要看。看群臣的反應，看李善長的臉色，看朝堂上的風向。朱元璋把那份方案看了整整兩天，在好幾處地方用硃筆做了批註，但始終沒有在朝會上提起。這讓朱雄英心裡有些沒底，但他沒有催。朱元璋在等，等一個合適的時機。
朝會照例議了幾件常規事務。戶部報秋糧徵收的數字，比去年略增；兵部報邊關換防的進度，大同、宣府、大寧三鎮的守軍已經輪換完畢；工部報河工進展，黃河開封段的決口還在搶修，缺口還有五萬兩銀子沒著落。每議一件事，朱元璋都簡短地應一聲，不置可否，像是在等什麼。
直到工部尚書退下，殿內短暫地安靜了一瞬，朱元璋開口了。
“皇太孫，你前幾天遞上來的那份科舉改制方案，咱看了。”
朱雄英出列，站到大殿中央。“皇爺爺，臣的方案還很不成熟，請皇爺爺指正。”
“不成熟？”朱元璋拿起御案上那份被硃筆批註過的方案，翻了兩頁，“咱看了，寫得挺好。算學、格物、農學、經濟四科，每科錄取人數不低於舊科的三成，授官品級相同。考場、考題、閱卷各環節都有安排。預算三萬二千兩，分項列得很細。咱沒看出哪裡不成熟。”
殿內起了低低的議論聲。三萬二千兩不是小數目，戶部尚書的臉微微抽了一下。
“皇爺爺，方案是紙上的，能不能行得通還要看實際推行。臣懇請皇爺爺讓臣在南直隸先試一年，效果好再推廣，效果不好臣自行請罪。”
朱元璋沒有立刻接話，而是把方案放下，目光掃過群臣。
“各位愛卿，皇太孫的方案你們都看過了。有意見的，現在就說。”
戶部尚書出列。“陛下，臣沒有意見，但戶部今年的預算已經排滿了，三萬二千兩一時擠不出來。能否分兩年撥付？今年先撥一萬兩，明年再撥兩萬二千兩。”
朱雄英心中微微一沉。分兩年撥付，意味著試點要推遲一年。但不等他開口，朱元璋的聲音已經響起來了。“分兩年可以，但試點不能推遲。今年該做的事照做，銀子從內帑先墊。明年的預算，戶部必須排進去。”
戶部尚書不敢再爭，退回了佇列。
議完銀子，詹徽忽然出列了。他穿著一品尚書朝服，腰板挺得很直，說話的聲音不高，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。
“陛下，臣有幾句心裡話，不知當講不當講。”
朱元璋看了他一眼。“講。”
“科舉改制增設新科目，臣不反對。但臣在吏部多年，深知官員選拔之事，不光看才學，還要看品行。新科目的考生只考算學、格物這些實務，不考經義、策論，如何判斷他們的品行？臣擔心，長此以往，朝廷選出來的官，有才無德，於國不利。”
殿內安靜了幾息。這個問題，朱雄英早就預料到了。他沒有立刻反駁，而是等著，看還有沒有人附議。
果然，翰林院的一個學士站出來，說他贊成詹尚書的話，德行是根本，才學是枝葉。科舉改制不能只重才學，不重德行。又有幾個文臣跟著附和，聲音不大，但很整齊。
朱元璋沒有表態，看向朱雄英。
朱雄英出列，向朱元璋行了一禮，然後轉向詹徽。
“詹尚書，您說新科目的考生不考經義策論，無法判斷品行。我請問，舊科的進士，考了經義策論，他們的品行就一定好嗎？”
詹徽臉色微變。“殿下，臣不是這個意思……”
“詹尚書，洪武年間，科甲出身的官員貪贓枉法、魚肉百姓的，大有人在。他們哪一個不是熟讀四書五經、滿腹經綸？經義策論考不出一個人的品行，只能考出他會不會寫文章。品行是在實踐中看的，不是在考場上考的。”
殿內再次安靜。詹徽的臉漲紅了，嘴唇動了動，沒有說出反駁的話。
【系統提示：朱雄英在朝堂上成功駁斥詹徽對科舉改制的質疑。積分+30，當前1329。詹徽對宿主的敵意值上升。】
詹徽退下後，朱雄英沒有退回佇列。他環顧群臣，語氣緩了緩。
“各位大人，我再說幾句。科舉改制，不是要廢除經義策論，是在這個基礎上增加實務科目。經義策論教人明理，算學格物教人做事。明理是做事的根基，做事是明理的體現。兩者不矛盾。那些擔心新科目會衝擊舊科的大人，請放心，舊科的名額不變，新科是額外增加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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