錢通被關進錦衣衛詔獄的第三天,朱雄英去了獄中。他沒有通知毛驤,只帶了常茂一個人。
詔獄在錦衣衛衙門地下,沿著一條窄得只能容一人的石階往下走,空氣越來越潮溼,黴味混著鐵鏽味撲面而來。兩側牆壁上每隔幾步就有一盞油燈,火苗被從通風口灌進來的風吹得東倒西歪,在牆上投下晃動的影子。常茂走在前面,手按刀柄,腳步聲在甬道里迴盪。
錢通被關在最裡面的一間牢房。鐵門上方有一個巴掌大的方孔,毛驤從方孔裡看了他一眼,轉身讓開位置。
“殿下,他還不肯招。”
朱雄英湊到方孔前往裡看。錢通坐在牆角的地鋪上,穿著一件髒兮兮的白色囚衣,頭髮散亂,面容削瘦。他的手腕和腳踝都戴著鐵鐐,鐐銬拖在地上,稍微一動就嘩啦作響。他的眼睛閉著,嘴唇乾裂起皮,胸口起伏得很慢。看起來錦衣衛還沒有對他用刑,但他的精神狀態已經不太好。
“開門。”
毛驤猶豫了一下,還是打開了鐵門。
朱雄英走進牢房。錢通聽見動靜,睜開眼睛,看見朱雄英站在面前,身體微微一震。他想站起來,但鐵鐐太重,踉蹌了一下又跌坐回去。
“殿下,您是來看臣笑話的?”錢通的聲音沙啞,像是很久沒有喝水了。
“不是。”朱雄英蹲下來,與他平視,“我是來問你的。通順號的賬冊上,收了銀子的人不止你一個。你說出來,我可以向皇爺爺求情,饒你一命。”
錢通沉默了片刻。“殿下,臣知道是誰。但臣不能說。說了,臣的家人活不成。不說,也許還有一條活路。”
“你在等李善長?”
錢通的臉色變了。他沒有承認,也沒有否認。但朱雄英從他的眼神里看到了答案——他在等。等那個永遠不會來的人。
“錢通,你給通順號批了那麼多通關文牒,讓他們把火藥運出關。火藥是禁運物資,賣給了韃靼人。你知道那些火藥打死過多少大明的將士嗎?你知道那些將士的家人現在過著什麼日子嗎?”
錢通低下頭,沒有回答。他的肩膀微微發抖,不知是冷的還是怕的。
【系統提示:錢通對貪腐事實供認不諱,但對通敵一事拒不開口。】
毛驤在審訊室裡準備了紙筆,讓錢通寫供狀。錢通的手在發抖,字寫得歪歪扭扭,但內容不馬虎。他寫了自己收受通順號賄賂的時間、地點、金額、經手人,寫了詹徽也收過通順號的銀子,還寫了幾個李善長門生的名字。他寫得很快,幾乎沒有停頓,像是在心裡默唸了無數遍。但對火藥的事,他隻字不提。對李善長,他只寫了“李”字,沒有寫全名。
毛驤看了一眼供狀,皺眉。“錢通,你寫了詹徽,寫了別人,唯獨寫李善長只寫了一個姓。你是不敢寫,還是想保他?”
錢通抬起頭,看著毛驤,又看了看朱雄英。“大人,殿下,臣不是不敢寫,臣是沒有證據。臣只知道李善長收過通順號的銀子,但臣沒有經手,不知道具體數目。臣不能亂寫。寫錯了,臣的罪更大。”
朱雄英知道錢通在避重就輕。他不寫李善長的全名,不是沒有證據,是不敢。李善長在朝中經營了幾十年,門生故吏遍佈天下。錢通寫了,他的家人可能真的活不成。
“毛大人,供狀收好。讓人送他回去休息。”
“殿下,不繼續審了?”
“審也審不出來。他該說的已經說了,不該說的,打死他也不會說。先放一放,查別人。”
從詔獄出來,天色已經暗了。常茂跟在朱雄英身後,低聲說:“雄英,錢通不招李善長,怎麼辦?”
“不招就不招。有他這份供狀,詹徽跑不了。還有那幾個李善長的門生,也跑不了。把這些羽翼剪掉,李善長就成了光桿。”
“你打算什麼時候動詹徽?”
“不急。等錢通案審結,皇爺爺自然會動手。”
【系統提示:錢通供出詹徽及其他門生,李善長暫時安全。支線任務“淮西之弊”進度+5%,當前85%。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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