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朝。朱雄英站在朱標身後,手裡沒有拿奏摺。今天他要做的不再是念方案,而是守住方案。因為他知道,試點雖然批了,但反對的人不會善罷甘休。他們不會公開反對朱元璋的決定,但會在細節上刁難,在經費上設卡,在輿論上造勢。今天這場朝會,就是第一波試探。
果然,朝會剛開了不到半個時辰,戶部侍郎陳桓出列了。陳桓五十來歲,面容清瘦,留著一副修剪整齊的短鬚,說話慢條斯理,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紮在要害上。
“陛下,臣有本奏。”
朱元璋正在喝茶,放下茶杯。“講。”
陳桓從袖中取出一份摺子,展開,念道:“科舉改制,增設四科,臣不反對。但臣以為,此事不宜倉促推行。南直隸試點,涉及府縣數十處,考生數以千計。教材未備,師資未齊,考場未修,預算未落實。強行推行,恐生亂象。臣請暫緩試點,待各項準備就緒再行啟動。”
殿內安靜了片刻。朱雄英沒有急著反駁。他在等,等陳桓把話說透,等看還有沒有人附議。
禮部侍郎跟著出列,說他贊成陳桓的意見,試點不能急於求成。又有幾個官員跟著附議,聲音不大,但很整齊,像是排練過的。
朱雄英看了陳桓一眼。這個人不是李善長的門生,也不是詹徽的黨羽,他是戶部的老人,做事謹慎,不結黨,不站隊。他的反對,不是為了幫李善長,是真的擔心改制出亂子。
【系統提示:陳桓反對科舉改制試點,理由為準備不足。此人與李善長無直接關聯,需用事實說服。】
朱元璋沒有表態,看向朱雄英。
朱雄英出列,向朱元璋行了一禮,然後轉向陳桓。
“陳大人,您說試點不宜倉促推行。我想請問,您說的‘倉促’是什麼意思?方案是皇爺爺批准的,預算是從內帑墊付的,教材算學已定稿付印、格物接近完成、農學已啟動、經濟科和律法科年前交稿,師資第一批培訓已經結束,考場正在籌備。每一項都在按計劃推進。您覺得,還要等什麼?”
陳桓沒有慌,慢條斯理地回答:“殿下,臣不是反對改制,是擔心準備不足。教材編出來,能不能用,要試過才知道。師資培訓完,能不能教,也要試過才知道。考場修好,能不能容納那麼多人,還要試過才知道。與其急著啟動,不如先小範圍試考一次,發現問題及時整改,整改完再正式推行。”
朱雄英沉默了片刻。陳桓的話裡有道理,但道理背後是拖延。小範圍試考,整改,再試考,再整改。拖下去,試點就遙遙無期了。
“陳大人,您說的‘小範圍試考’,要多小?試多久?”
“殿下,臣以為,可以先選一兩個縣試試。試一年,效果好再推廣。”
“一年?”朱雄英搖了搖頭,“陳大人,南直隸的試點,本身就是試。方案上寫得清清楚楚,先試一年,效果好再推廣。您又說在試點之前先試,那試點的試點要試多久?是不是試點的試點之前還要再試?”
殿內有人忍不住笑了。陳桓的臉微微泛紅,但沒有退讓。“殿下,臣不是跟您抬槓。臣在戶部多年,見過太多倉促上馬的政策,最後不了了之。臣是真心不希望科舉改制也走上這條路。”
朱雄英看著他的眼睛,放緩了語氣。“陳大人,我明白您的擔心。但我可以告訴您,每一項準備工作都有專人負責,每一筆銀子都有賬可查。如果您不放心,您可以隨時去格物院檢視教材進度,去考場工地檢視施工情況,去師資培訓班聽課。大門敞開,歡迎監督。”
陳桓沉默了一會兒,拱手道:“殿下,臣沒有別的話了。”
他退回了佇列。
【系統提示:陳桓的反對被朱雄英用事實駁斥。】
陳桓退下後,詹徽沒有出列。他站在那裡,面無表情。但朱雄英注意到,他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,像是在忍耐什麼。李善長也沒有說話。他自始至終閉著眼睛,像一尊泥塑。但這尊泥塑會聽、會看、會記。他不說話,不代表他沒有態度。
朱元璋開口了。“還有誰有意見?現在就說。別等下去了再嘀嘀咕咕。”
殿內安靜了片刻,無人出列。
朱元璋看向朱雄英。“大孫,你繼續說。”
朱雄英沒有繼續說,而是問了一句:“皇爺爺,臣想請一個人說幾句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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