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桓被說服後的第三天,早朝又起波瀾。這一次發難的不是戶部,而是翰林院。掌院學士劉三吾沒有親自出面,他剛被朱元璋催過教材,不敢在這個節骨眼上觸黴頭。但他手下的人替他出了頭。
翰林院侍讀學士方孝孺出列了。此人三十出頭,面容清瘦,眼神銳利,說話時下巴微微上揚,帶著一股讀書人特有的傲氣。他是宋濂的學生,學問極好,但性格執拗,認準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。
“陛下,臣有本奏。”
朱元璋看了他一眼。“講。”
方孝孺展開摺子,念道:“科舉改制,增設格物一科,臣以為不妥。格物者,匠人之術也。朝廷取士,當以德行、經術為本,以技藝為末。若以匠人之術與經義並行,則本末倒置,士風日下。臣請陛下裁撤格物科,勿使匠術亂聖學。”
殿內安靜了片刻。朱雄英沒有急著反駁。他在等,等方孝孺把話說完,等看還有沒有人附議。翰林院的幾個編修跟著出列,說贊成方學士的意見,格物科與經義並列,有辱斯文。
朱雄英注意到,劉三吾站在佇列裡,面色平靜,既不出列支援,也不出列反對。他沒有說話,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種態度——他不想當出頭鳥,但也不攔著手下的人去當。
朱元璋看了看朱雄英。“大孫,你說。”
朱雄英出列,向朱元璋行了一禮,然後轉向方孝孺。
“方學士,您說格物是匠人之術,匠人之術不該與經義並列。我想請問,您住的房子是誰蓋的?您穿的衣裳是誰織的?您坐的馬車是誰造的?您用的筆墨紙硯是誰做的?”
方孝孺一愣。“殿下,臣不是這個意思……”
“您是說,工匠的事不重要?不重要,您別住房子,別穿衣裳,別坐馬車,別用筆墨紙硯。”
殿內有人忍不住笑出聲來。方孝孺的臉漲得通紅。
“殿下,臣不是說工匠不重要。臣是說,朝廷取士,當以聖人之學為尊。匠人之術,可以教,但不該與經義同科。”
“方學士,聖人說過,‘工欲善其事,必先利其器’。器都不利,事怎麼善?沒有工匠,聖人的書刻不出來,聖人的廟修不起來,聖人的像塑不起來。匠人之術,不是末,是根基。”
方孝孺張了張嘴,沒有說出反駁的話。朱雄英沒有停,繼續說下去。
“方學士,您說格物科會亂了士風。我告訴您,格物不是匠術,是理。程朱理學講格物致知,格物就是研究萬物的道理。研究萬物的道理,不是匠術,是大學問。您自己讀的書裡就有‘格物’二字,您怎麼忘了?”
殿內再次安靜。方孝孺的臉從紅變白,從白變青。他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最終沒有說出口,退回了佇列。
【系統提示:翰林院對格物科的質疑被朱雄英駁斥。方孝孺對宿主的敵意值上升,但朝堂上無人再敢公開反對。】
方孝孺退下後,朱雄英沒有立刻回佇列。他看著翰林院那幾個編修,目光從他們臉上掃過。
“各位大人,我知道你們擔心什麼。你們擔心新科目衝擊舊科的地位,擔心你們教了幾十年的四書五經被冷落。我告訴你們,不會。舊科的名額不變,新科是額外增加的。你們教你們的經義,他們教他們的格物。各教各的,互不干擾。讀書人願意考哪科就考哪科,考上了都一樣授官。這有什麼不好?”
沒有人回答。那幾個編修低下了頭。
朱元璋開口了。“還有誰有意見?”
無人出列。
“那就這麼定了。皇太孫,你繼續推進。誰再在背後嘀咕,讓他來找咱。”
“臣遵命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