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朱雄英沒有再去府學，而是帶著趙成和允炆去了城外。常茂騎馬跟在後面，老黑馬的蹄子在泥路上踩出一串深坑。趙成把木箱子背在背上，裡面裝著紙、筆、幾塊乾糧，還有一包用油紙裹了好幾層的紅薯種子。那些種子是他在東宮試驗田裡留的種藤，剪成小段用溼布包著，生怕路上幹了。
蘇州城外的農田比城裡真實得多。沒有新漆的對聯，沒有掃乾淨的落葉，只有光禿禿的田埂和枯黃的稻茬。走了大約五六里，路邊出現一個村莊，十幾戶人家，土牆茅頂，有幾間房子塌了半面，用籬笆和稻草堵著。村口有一棵老槐樹，樹下坐著一個老人，穿著補丁摞補丁的棉襖，手裡端著一碗能照見人影的稀粥。粥裡沒有幾粒米，漂著幾片野菜葉子。
朱雄英下了馬車，走過去。老人看見一群穿得齊整的人走過來，連忙站起來，碗差點掉了。
“老伯，別怕。我們不是壞人。”朱雄英蹲下來，與他平視，“我是從京城來的，想問問您，今年的收成怎麼樣？”
老人看了看朱雄英，又看了看他身後的常茂和趙成，嘴唇哆嗦了一下。“大人，今年收成不好。老天爺不給飯吃，一畝地只收了不到兩百斤稻穀。交了租子，剩下不到一百斤。一家人吃半年就沒了，下半年全靠野菜、樹皮、糠麩撐著。”
朱雄英心裡一沉。一百斤，五口之家，一天不到一斤。他在大同見過餓肚子計程車兵，但那是邊關。蘇州是江南富庶之地，魚米之鄉，百姓也吃不飽。
“老伯，您家裡幾口人？”
“五口。老漢我，老伴，兒子，媳婦，還有一個孫子。”老人伸出五根手指，手指像枯樹枝，“兒子去年出去找活幹，到現在沒回來。媳婦帶著孫子在家裡熬粥，一天兩頓，稀得能照見人影。”
趙成在旁邊聽得眼眶泛紅。他不是沒在山東見過窮苦百姓，但親眼看見蘇州的百姓也這副光景，心裡堵得慌。
“老伯，您這地，種的是什麼稻種？”
“老品種，傳了幾十年了。產量低，但是穩當。前幾年有個商人來賣新稻種，說能多收三成，村裡人湊錢買了，結果種下去全死了。從那以後，沒人敢換種子。”
朱雄英轉頭看了趙成一眼。趙成點了點頭，從木箱子裡取出那包油紙，解開，露出裡面碼得整整齊齊的紅薯種藤。藤蔓剪成小段，每段兩三寸長，切口已經癒合，冒出淡黃色的嫩芽。
“老伯，您見過這個嗎？”
老人湊過來看了看，搖頭。“沒見過。這是啥？”
“這叫紅薯。是從南洋傳過來的新作物。不挑地，不怕旱，種下去不用怎麼管，一畝能收兩三千斤。”
老人的眼睛瞪大了。“兩三千斤？大人，您不是在哄老漢吧？”
“我從不哄人。這位趙先生，在京城東宮的後院種過，一畝收了將近三千斤。”朱雄英指了指趙成。
趙成蹲下來，拿起一截種藤，指著上面的嫩芽說：“老伯，您看好。這東西不用種子，用藤蔓種。把這截藤插進土裡，澆透水，過幾天就活了。三四個月後，土裡會長出一串紅薯，一窩能有好幾個。”
老人將信將疑，接過種藤翻來覆去地看。趙成又掏出一塊烤熟的紅薯幹，掰了一小塊遞給他。老人放進嘴裡嚼了嚼，眼睛亮了。
“甜的！”
“不單是甜的，還頂飽。吃一塊，半天不餓。這東西耐儲存，挖個地窖能放半年。蒸熟了曬乾，能放一年。鬧饑荒的時候，這就是救命糧。”
老人的手開始發抖。他抬起頭看著朱雄英，嘴唇哆嗦了半天，擠出一句話：“大人，您……您能不能給老漢留幾根？”
朱雄英看了趙成一眼。趙成從包裡取出十幾截種藤，用溼布包好，遞給老人。
“老伯，您找一塊地，土要鬆軟，不能積水。把藤插進去，露出兩片葉子就行。澆透水，頭幾天別讓土幹了。活了你就不用管了。”
老人雙手接過種藤，像接聖旨一樣，身子彎成了蝦米。
【系統提示：趙成在蘇州農村推廣紅薯試種，獲得百姓初步信任。支線任務“農業推廣”進度+5%，當前5%。】
朱雄英站起來，轉身要走。老人忽然叫住他。
“大人，您叫什麼名字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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