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車出了應天府南門,沿著官道一路向東。常茂騎馬走在前面,老黑馬打著響鼻,馬蹄踏在坑坑窪窪的泥路上,濺起一片碎土。朱允炆騎著他的小白馬跟在旁邊,第一次出遠門,興奮得不行,看見路邊有棵歪脖子樹都要問一句“大哥那是什麼樹”。朱雄英坐在馬車裡,掀開車簾,看著窗外的田野。冬小麥還沒返青,光禿禿的田埂上偶爾有幾個扛著鋤頭的農夫,縮著脖子走路。
趙成坐在馬車角落裡,懷裡緊緊抱著那個裝著書稿的木箱子。他不是第一次坐馬車,但這一次不一樣。以前是被押送的犯人,現在是皇太孫請來的農學教習。
“趙先生,到了蘇州,你先去府學看看。”朱雄英放下車簾。
“殿下,草民……臣去府學看什麼?”
“看教材發下去沒有,教諭會不會教,學生願不願意學。你是編教材的人,不去看看怎麼知道教材好不好用?”
趙成點了點頭,低頭看著懷裡的木箱子,沉默了一會兒。“殿下,臣在山東做知縣的時候,府學裡的教諭連算盤都不會打。問他為什麼不會,他說‘我是教聖賢書的,打什麼算盤’。臣當時就想,這樣的教諭,能教出什麼學生?”
“所以咱們才要改。不改,永遠是這樣。”
【系統提示:南下考察啟程,主線任務“科舉改制”持續推進。】
走了三天,進了蘇州地界。官道兩旁的農田漸漸多了起來,水渠縱橫,但大部分淤塞了,渠底長滿了枯草。偶爾有一兩架水車,吱吱呀呀地轉著,車出來的水渾濁發黃。
蘇州知府姓劉,是個五十來歲的老官,在馬文升的名單上排在前列。他聽說皇太孫要來視察府學,提前三天就讓人把府學裡裡外外打掃了一遍,門口還貼了新的對聯。劉知府在城門口迎接,穿的是簇新的官袍,身後跟著一班佐貳官員。
“臣蘇州知府劉志遠,參見皇太孫殿下。”
朱雄英下了馬車,常茂和趙成跟在後面,允炆牽著小白馬走在最後。劉知府看見趙成時愣了一下——這人穿著一件半舊的青布直裰,不像官也不像吏,手裡還抱著個木箱子,不知道是什麼來路。
“劉大人,帶我去府學看看。”
劉知府的笑容僵了一下。“殿下一路勞頓,臣在府裡備了酒席……”
“先看府學,再看水利。酒席留著晚上。”
劉知府不敢再說,連忙前面引路。
蘇州府學在城東南,佔地不小,大門氣派,門口還有兩隻石獅子。朱雄英走進去,發現院子裡乾乾淨淨,落葉掃得一片不剩,廊下的燈籠也是新換的。但走進講堂,問題就漏出來了。
算學科的講堂裡,算盤落了一層灰,課桌上連本書都沒有。幾個學生坐在最後一排,看見官員進來,趕緊把藏在袖子裡的《論語》塞回去,但還是被朱雄英看見了。
朱雄英走到講臺前,拿起教材翻了翻。算學入門第一冊,格物院印的,嶄新的,但翻了幾頁,連摺痕都沒有。
“教授呢?”
劉知府擦了擦額頭上的汗,朝外面喊了一聲。一個五十多歲的老學究匆匆跑進來,穿的是教諭的官服,但帽子戴歪了。他看見朱雄英,連忙跪下。
“臣蘇州府學教授林伯安,參見皇太孫殿下。”
“林教授,算學教材發下去多久了?”
林伯安抬起頭,眼珠轉了一下。“回殿下,發了有兩個月了。”
“兩個月了,學生的書還是新的。你不教嗎?”
林伯安的臉漲得通紅。“殿下,臣不是不教。臣是覺得,算學這種東西,是匠人學的。朝廷取士,當以經義為本。臣怕學生學了算學,荒廢了經義,反而考不上舉人……”
朱雄英看了他一眼,沒有發火,只是說了一句:“林教授,算學格物是皇爺爺批准的科目。你不教,是在抗旨。”
林伯安的臉從紅變白,撲通一聲跪下,磕頭如搗蒜。“臣不敢!臣不敢!臣教!臣馬上教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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