錢通案像一塊巨石砸進了平靜的湖面，漣漪一圈一圈地擴散。詹徽告病不朝已經第五天了，吏部的事由侍郎代管，文選司、考功司的官員人心惶惶。朱雄英照常去吏部坐班，翻看卷宗，但文選司的氣氛明顯變了。以前那些對他愛答不理的郎中、主事，現在見了他都主動打招呼，客氣得有些不自然。
朱元璋沒有急著處置詹徽。他在等，等錢通的案子審結，等詹徽自己露出馬腳。但詹徽閉門不出，什麼馬腳也露不出來。朱元璋不耐煩了，臘月十八的早朝上，他沒有提錢通案，而是直接下了一道旨意。
“詹徽辦事不力，吏部積弊叢生，著免去吏部尚書職，調南京翰林院待罪。吏部事務暫由考功司郎中馬文升署理。”
殿內安靜了一瞬。調南京翰林院待罪，不是貶官，是發配。南京翰林院是個清水衙門，有官職沒實權，有俸祿沒事情。詹徽從六部之首的尚書，被一腳踢到了冷板凳上。馬文升從五品郎中，一步跨到了署理尚書，這個跨度大得讓人瞠目結舌。
馬文升出列謝恩，聲音有些發抖，但腰板挺得筆直。他穿著一件半舊的青色官袍，袖口磨得起了毛邊，和周圍那些穿著嶄新朝服的官員站在一起，顯得格格不入。但沒有人敢小看他了。
詹徽沒有來早朝。他的病從假病變成了真病。
李善長出列了。他沒有替詹徽求情，只是問了一句：“陛下，詹徽調離後，吏部事務繁重，馬文升一人恐難勝任。臣建議增派一位侍郎協助。”
朱元璋看了他一眼。“馬文升在考功司幹了六年，吏部的事他比你熟。增派侍郎的事，容後再議。”
李善長退回佇列，面色不變。
【系統提示：詹徽被調離吏部，李善長派系遭受重大打擊。支線任務“淮西之弊”進度+10%，當前95%。】
散朝後，馬文升走到朱雄英身邊，壓低聲音說了聲“殿下，臣定不負所托”。朱雄英點了點頭，沒有多說。
他沒有回東宮，而是去了文華殿找朱標。
朱標正在看吏部送來的官員檔案，桌上堆了高高几摞。看見朱雄英進來，他放下手裡的卷宗，揉了揉眼睛。
“雄英，你皇爺爺今天把詹徽調走了。你知道為什麼嗎？”
“兒臣知道。錢通供出了詹徽，皇爺爺手裡有證據，但他不想公開。公開了，牽連太廣。把詹徽調走，既罰了他，又不至於讓吏部大亂。”
朱標點了點頭。“你皇爺爺這個人，做事向來留餘地。他不殺詹徽，是不想逼李善長狗急跳牆。但他把詹徽調走，馬文升提上來，李善長在吏部的勢力就被連根拔了。這一招，高明。”
“父王，馬文升署理吏部，但他是五品郎中，署理尚書名不正言不順。兒臣想請父王在皇爺爺面前提一句，給馬文升一個正式的官職。”
朱標想了想。“不急。他現在是署理，等他把吏部的事理順了，你皇爺爺自然會給他升官。你現在去提，反而讓人覺得你急。”
“兒臣明白了。”
下午，朱雄英去了吏部。這是他最後一次以“學習”的身份走進文選司的大堂。從明天起，吏部的事有馬文升管著，他不需要天天來坐班了。
馬文升正在尚書房收拾詹徽留下的東西。詹徽走得急，東西沒來得及帶走，桌上堆著幾份沒批完的文書，抽屜裡塞著一些私人物品。馬文升沒有亂動，只是把桌面清理乾淨，把文書分類歸檔。
“馬大人，恭喜。”
“殿下，臣不敢當。臣只是暫時代理，等朝廷有了合適的人選，臣還是要讓賢的。”
“馬大人，您不必謙虛。您在考功司六年，吏部的事您比誰都清楚。您不當這個尚書，誰當？”
馬文升沉默了一會兒。他從抽屜深處翻出一份泛黃的卷宗，遞朱雄英。
“殿下，這是臣當年記錄的第一份考核不公案例。洪武十二年，兵部郎中劉明遠案。當時劉明遠被彈劾私通韃靼，案子是錦衣衛辦的，劉明遠在獄中自殺了。但臣偶然看到了一份吏部的內部記錄，上面寫著劉明遠的考核評語是‘才具優長，堪當大用’。一個被彈劾私通韃靼的人，吏部的評語居然是‘堪當大用’。臣覺得不對勁，就把這份記錄抄了下來。”
朱雄英接過卷宗，翻開。劉明遠，洪武十二年任兵部郎中，洪武十二年因“私通韃靼”下獄，獄中自盡。吏部考核評語：“才具優長，堪當大用。”評語的落款是詹徽。
又是劉明遠。又是狐狸符號。又是詹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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