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標合上名單，遞給他。“去吧。早點歇息，後天就出發了。”
正月初三，朱雄英帶著允炆去乾清宮辭行。朱元璋正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，聽見腳步聲，睜開眼睛。
“大孫，明天就走？”
“皇爺爺，明天一早出發。”
朱元璋沉默了一會兒。“大孫，你這次去南直隸，不是替咱巡視，是替你自己看的。好好看，好好記。回來跟咱說。”
“孫兒遵命。”
朱元璋看向朱允炆。“允炆，你跟著你大哥，不許添亂。”
“皇爺爺，我不添亂。我幫大哥畫地圖。”
朱元璋嘴角微微上揚。“行。你去吧。”
朱雄英站在東宮城樓上，俯瞰整座皇城。朱允炆站在他旁邊，裹著厚厚的棉袍，小臉被風吹得通紅。
遠處，城南水泥窯的煙囪冒著白煙。高賢他們初三就開工了。更遠處，城牆的輪廓在暮色中若隱若現，那段用水泥修補過的城牆，青灰色，在夕陽下泛著光。
允炆拉他的袖子。“大哥，你看什麼呢？”
“看大明。”
允炆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，什麼也沒看出來。他撓撓頭，說大哥你說話像皇爺爺。
朱雄英笑了。他轉身走下城樓，允炆跟在後面。
行裝已經收拾好了。馬車上裝了趙成的書稿、允炆的地圖、幾件換洗衣裳。常茂牽著馬在門口等，旁邊還拴著一匹白色的小馬，是給允炆準備的。
允炆跑過去摸小白馬的鬃毛，小馬打了個響鼻，他嚇了一跳，常茂哈哈大笑。
朱雄英回頭看了一眼東宮的大門。門楣上的匾額在晨光中泛著金色。他在東宮住了兩年，從棺材裡爬出來的時候，他八歲。現在他十歲了。
“上車吧。”朱雄英說。
允炆翻身上了小馬，常茂騎上老黑馬，朱雄英坐了馬車。趙成抱著裝書稿的箱子，小心翼翼地跟在後面。
車伕甩了一鞭子，馬車緩緩駛出宮門。
允炆回頭看了一眼，大聲問：“大哥，我們什麼時候回來？”
“春天。”
允炆轉過頭，不再回頭。
馬車沿著朱雀街往南走，出了城門，上了官道。官道兩旁的農田裡冬小麥還沒返青，光禿禿的，偶爾有幾棵老樹，枝丫伸向灰濛濛的天空。遠處的村莊炊煙裊裊，狗吠聲斷斷續續。
朱雄英掀開車簾，看著窗外的田野。這是他第一次以皇太孫的身份出巡。不是去打仗，是去看、去聽、去發現。他要把看到的一切記在心裡，好的帶回來，不好的也帶回來。
允炆騎著小白馬跟在馬車旁邊，喊了一聲：“大哥，你出來騎馬吧，馬車裡悶。”
朱雄英鑽出馬車，常茂把韁繩遞過來。他翻身上馬，與允炆並轡而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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