常州水利的預算雖然通過了戶部的初審，但要在朝堂上正式立項，還得走一道程式。朱元璋不是那種大手一揮就撥銀子的皇帝，他要聽，要問，要看看這五萬兩銀子到底花得值不值。朱雄英把沐晟從常州召了回來，讓他帶著施工圖紙和預算明細，一起參加這場朝會。
早朝那天氣氛與平日不同。朱元璋坐在龍椅上，目光掃過群臣，沒有說“有事啟奏”，而是直接點了朱雄英的名。
“大孫，常州水利的事，你來說。”
朱雄英出列，手裡捧著沐晟寫的施工方案和戶部核過的預算冊子。他沒有翻開看，那些數字已經刻在腦子裡了。
“皇爺爺，常州共有大小水渠十七條，其中主幹渠三條，灌溉面積最大，但淤塞最嚴重。臣的方案是先修三條主幹渠，在河口建一座石閘，旱季放水，雨季關閘。渠底鋪石板，防止泥沙淤積。石閘用條石砌築，鐵鋦子加固，閘板包鐵皮。工期兩個月，預算一萬二千兩。三條渠修完之後，剩下的銀子修下游四條渠。今年先修七條，剩餘十條明年修。總預算五萬兩，分兩年撥付。”
殿內安靜了片刻。戶部尚書出列，說預算臣已經核過了，數字沒問題，但要問沐晟幾句。沐晟從武將佇列中走出來，穿著一身半舊的官袍，曬得黝黑的面孔在一群白臉文臣中間格外扎眼。
“沐晟，石閘用條石砌築，條石從哪來？要多少？多少錢一塊？”
沐晟不慌不忙地答，條石從常州本地的採石場採購，每塊約二百斤，連採帶運每塊銀子三分，需要兩千塊，共六十兩。鐵鋦子從蘇州定做，每個重五斤，連鐵料帶鍛打工錢每個一錢銀子，需要四百個，共四十兩。這兩筆加起來一百兩。閘板用松木包鐵皮，松木從江西運來，鐵皮從本地買。木料加工錢、鐵皮加工錢，共四十兩。石匠二十人，每人每天工錢五分，工期兩個月，共六十兩。鐵匠五人，每人每天工錢八分，工期一個月，共十二兩。小工二百人，每人每天工錢三分，工期兩個月，共三百六十兩。加上伙食費、運輸費、雜支，總計一千二百兩，誤差不超過五十兩。
戶部尚書聽完，沒有再問，退回了佇列。
朱元璋看向工部尚書單安仁。單安仁七十多歲了，頭髮全白，但耳朵不聾。他說沐晟的方案可行，臣看過圖紙，石閘的位置選得好，水流的走向也考慮周全，比他手下的人畫的還細。朱元璋問他工部能不能派人去監督。單安仁說能，臣派一個郎中一個員外郎去常州，盯在工地上，出了差錯臣負責。
朱元璋點了點頭。
【系統提示：常州水利方案在朝堂上透過，沐晟在御前展現了工程技術能力。沐晟忠誠度+3，當前91/100。】
銀子的事議完了，本可以退朝。但詹徽雖然調走了，他留下的人還在。都察院的一個御史出列了，姓王，四十來歲，臉很長，說話慢悠悠的。他不是反對修渠，而是提了一個問題——五萬兩銀子撥下去，怎麼保證每一文都用在工程上？
朱雄英早有準備。銀子不經過省裡，直接撥到常州府庫，由常州知府吳大人支用。沐晟常駐工地，每一筆開支都要有票據，每十天報一次賬。工部的郎中盯著施工進度，戶部派員核查賬目。三道關口，銀子想飛也飛不出去。
王御史沒有再問。
【系統提示：水利撥款監督機制確立。常州知府吳德茂被納入宿主視野，此人為馬文升推薦，正直可靠。】
散朝後，朱元璋把朱雄英叫到乾清宮。
“大孫，常州水利的事，咱批了。但咱問你，你那個沐晟，靠得住嗎？他才十幾歲，第一次獨立管這麼大的工程。”
“皇爺爺，沐晟在雲南時跟著沐英修過水利，有經驗。他在常州蹲了半個月，把十七條水渠走了個遍，圖紙畫了七八稿。皇爺爺不信他，信誰？”
朱元璋沉默了一會兒。“行。你讓他去。出了差錯，咱拿你是問。”
“孫兒明白。”
從乾清宮出來，沐晟在宮門口等著。他看見朱雄英，快步走過來，行了一禮。
“殿下，臣什麼時候去常州？”
“越快越好。銀子一下來，你就動身。吳知府那邊已經準備好了，工人、材料都齊了，就等朝廷的批文。”
沐晟點頭。
“沐晟，你這次去，不光是修渠。你盯著的，不只是工程質量，還有銀子。每一文都要花在刀刃上。吳知府是馬文升推薦的，信得過，但他手下的人不一定。”
“臣明白。”
幾天後，批文下來了。五萬兩銀子從戶部劃撥到常州府庫，沐晟帶著工部的郎中、戶部的主事，一行十餘人，啟程南下。朱雄英送到城門口，看著沐晟騎在馬上，背影越來越遠。允炆站在旁邊，手裡攥著那張他畫的南直隸地圖，地圖上常州的位置被他用紅筆圈了又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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