批文下來的第三天，沐晟準備啟程。朱雄英沒有搞隆重的送行儀式，只是在東宮門口擺了張條桌，上面放著一壺茶、幾隻茶杯。沐晟穿著那件半舊的青色道袍，腰間繫著麻繩，腳蹬布靴，和去常州考察時一模一樣，只是肩上多了一個包袱，包袱裡裝著圖紙、算冊、幾件換洗衣裳。
朱雄英給他倒了一杯茶，雙手遞過去。沐晟接過來，一飲而盡，把茶杯放回桌上。
“沐晟，這一去，不是十天半個月，是幾個月。工程不完工，你不要回來。”
“臣明白。”
“工部的郎中姓孫，四十多歲，在工部幹了二十年。他是單安仁推薦的，懂工程，但他沒有在地方上幹過，不知道地方上的難處。你有拿不準的事，跟他商量。他有拿不準的事，你幫他拿。你們倆搭班子，不要拆臺。”
“臣記住了。”
朱雄英轉向湯允恭。湯允恭是來送沐晟的，手裡拿著一個賬本，還在算賬。他算了算，常州水利的物資已經備齊了八成，剩下的兩成正在調運，最多十天就能到。
“殿下放心，物資的事臣盯著，出不了差錯。”
朱雄英拍了拍沐晟的肩膀，只說了一句“到了常州寫信回來”。沐晟翻身上馬，帶著工部的郎中、戶部的主事，一行十餘人，出了東宮，沿著朱雀大街往南門方向走。常茂騎馬跟在後面送了一程，送到城門口就回來了。
朱雄英站在東宮城樓上，看著那支小小的隊伍出了城門，消失在官道盡頭。
沐晟走了以後，朱雄英每天下午去格物院看試驗田。玉米苗已經長到一尺高了，葉片寬大，莖稈粗壯，在陽光下綠得發亮。趙成每天早晚各巡一遍，用小本子記錄每一壟玉米的株高、葉片數、是否有病蟲害。他的本子越記越厚，字跡越寫越密。
允炆每天下午也跟著來。他蹲在地頭，學著趙成的樣子看苗、數葉、記錄。趙成教他怎麼分辨玉米螟的危害，怎麼判斷土壤的乾溼，怎麼追肥。允炆學得認真，不懂就問。他的小本子上也記滿了數字。
“趙先生，玉米什麼時候能收？”
“還得兩個月。殿下別急，莊稼有莊稼的時辰，急不得。”
允炆蹲下來，用手輕輕摸了摸玉米的葉片。葉片粗糙，邊緣鋒利，劃了一下他的手指，滲出一滴血珠。他沒叫疼，把手指塞進嘴裡嘬了一下，繼續看苗。朱雄英站在地頭，看著那片綠油油的玉米苗，心裡盤算著今年的收成。玉米耐旱，不挑地，要是試種成功，北方那些缺水的地方就能種了。大同、宣府、寧夏，那些邊鎮，種不了水稻，但能種玉米。邊軍有了糧，韃靼人來了也不怕。
“趙先生，等玉米收了，你留一部分做種子，明年拿到大同去試種。”
趙成愣了一下。他沒想到朱雄英想得這麼遠。
“殿下，大同那邊氣候冷，無霜期短，玉米能不能熟不好說。臣得先查查那邊的氣候資料。”
“你查。查好了寫個方案。”
趙成應下。
【系統提示：玉米生長良好，趙成開始規劃北方試種。主線任務“農業革命”進度+2%，當前16%。】
沐晟走了兩天後，朱雄英收到了他從路上送來的第一封信。信寫得很簡短，說隊伍已經過了揚州，預計三天後到常州。吳知府已經組織好了民夫和材料，就等他們到了開工。信的最後，沐晟提了一句——“常州百姓聽說朝廷要修渠，自發組織起來清理河道。有人捐糧食，有人捐工具，有人連自家門板都拆了，說要給工地搭棚子。”
朱雄英把信反覆看了兩遍，摺好收進袖中。民心可用，這四個字說起來容易，做起來難。百姓不是傻子，你真心對他們好，他們拿命還你。他提筆給沐晟回信，只有幾句話：“到了常州，代我向吳知府問好。告訴百姓，朝廷不會忘記他們。工地的伙食不能省，民夫吃不飽，幹不動活。天熱了，防暑的草藥要備齊。”
他把信封好，交給常茂，讓他派人送出去。
下午，朱標把朱雄英叫到文華殿。
“雄英，常州水利的事，你安排得不錯。但你皇爺爺今天問了一件事。”
“什麼事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