臘月初三，京城落了今冬的第一場雪。雪花不大，細細碎碎的，落在宮牆的琉璃瓦上，很快就化了。朱雄英從格物院回來，肩頭落了一層白，他也不撣，徑直往坤寧宮去請安。按馬皇后上回定的規矩，每三天來一次，不許推。今天正好是第三天。
坤寧宮院子裡那幾個宮女正蹲在桂花樹底下堆雪人，堆得歪歪扭扭的，用兩顆桂圓核做眼睛，看著滑稽。馬皇后坐在廊下的軟榻上，手裡捧著一個手爐，旁邊還坐著一個婦人，和一個十一二歲的姑娘。那姑娘穿著淡粉色的小襖，領口繡著一圈梅花，頭上梳著雙丫髻，安安靜靜地坐在母親身邊，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。
朱雄英走過去，先給馬皇后行禮。
“奶奶，孫兒來了。”
馬皇后笑著招手。“雄英，過來。這是張夫人，這是她的女兒張妍。你小時候見過，還記得嗎？”
朱雄英仔細看了一眼那小姑娘。眉眼清秀，皮膚白皙，嘴角微微上揚，像是在笑，又像是天生帶著笑意。他隱約記得幾年前救馬皇后時，張妍跟著母親來探望，匆匆見過一面。
“臣婦張門周氏，參見皇太孫殿下。”張夫人站起來要行禮。
“張夫人不必多禮。”朱雄英連忙扶住，又轉向張妍。
張妍也站起來，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，聲音不大但很清楚。“臣女張妍，參見皇太孫殿下。”她的聲音像春天的小溪，不急不慢。
朱雄英還了一禮，在馬皇后另一側坐下。
張夫人原是禮部侍郎張麒的妻子，常入宮給馬皇后請安。張麒這個人為官正直，不結黨，不巴結，在朝中人緣不算好，但口碑不差。張夫人也是大家閨秀出身，舉止端莊，說話溫和。張妍跟在母親身邊，不說話，也不東張西望，就那麼安靜地坐著。
馬皇后拉著朱雄英的手，話裡有話。
“雄英，你張伯母今天帶妍兒來看奶奶。妍兒女紅好，繡的梅花跟真的一樣。還會讀書，《女訓》《女誡》都讀完了。”
朱雄英看了張妍一眼，問了一句你都讀了什麼書。張妍抬起頭，目光與朱雄英撞了一下，又低下頭，回答得落落大方。
“回殿下，讀了《女訓》《女誡》《孝經》，還讀了些詩詞。《千家詩》讀了一半，《唐詩三百首》也讀了一些。”
“喜歡讀詩？”
“喜歡。杜甫的‘隨風潛入夜，潤物細無聲’，讀了讓人心靜。”
朱雄英嘴角微微上揚。他沒想到張妍不只會讀女教之書，還讀過杜甫。這幾句詩他也會背，寫的是春雨，潤物無聲。奶奶說這丫頭聰慧，果然不假。
馬皇后在旁邊看著，嘴角一直帶著笑。她見兩人搭上了話，不插嘴，和張夫人聊起了針線。
朱雄英又問張妍除了讀書還喜歡做什麼。張妍想了想，說喜歡繡花，也喜歡聽父親講朝堂上的事。父親說，女子雖不能做官，但要知道世道人心。知道得多了，遇事就不慌。
張夫人在旁邊補充，語氣裡帶著掩不住的驕傲。“這孩子從小就不愛哭，也不愛鬧。她爹讀書，她就在旁邊聽著。她爹講朝堂上的事，她也聽。聽得懂就點頭，聽不懂就問。”
馬皇后接過話。“妍兒這孩子，奶奶看著長大的。她娘常帶她來，奶奶跟前她也不怯生。不像有些孩子，見了生人就往娘身後躲。”
【系統提示：張妍登場，好感度初始75/100。】
朱雄英注意到張妍的手指修長白淨，指尖有一層薄薄的繭，是常年握針線磨出來的。她的坐姿端正，不像允炆那樣趴著，也不像允熥那樣歪著。馬皇后和張夫人說話時，她不插嘴，目光卻不時往朱雄英這邊瞟一眼，看一眼就收回去，像怕被人發現。
朱雄英問她常來坤寧宮嗎。張妍說母親每月都來給皇后娘娘請安，她跟著來。皇后娘娘待人和善，她喜歡來這裡。
“坤寧宮的梅花開了，你去看過嗎？”
“還沒有。母親說，等雪停了再去。”
朱雄英指了指院子角落那幾株臘梅，說那幾株開得早，你去看看。張妍看了母親一眼，張夫人點頭，她才站起來，向朱雄英和馬皇后行了一禮，走到臘梅樹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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