洪武十九年正月初一,天還沒亮,爆竹聲就把朱雄英從淺眠中拽了出來。不是零星的一兩聲,是鋪天蓋地的——整個應天府城像炸開了鍋,噼裡啪啦的響聲從四面八方湧來,連窗戶紙都在震。他翻了個身,把被子往上拉了拉,但腦子已經醒了。
今天是正月初一。新的一年,新的開始。去年忙了整整一年,紅薯、玉米、土豆、水利、脫粒機、手冊,樁樁件件都收了尾。今年要做的事比去年更多,也更難。
乾清宮的朝賀在辰時。朱雄英換了身新衣裳,帶著四個弟弟往乾清宮走。允炆穿著淺藍色的新袍子,允熥穿著玄色錦袍,腰板挺得筆直。允熞穿著青灰色的棉袍,手裡還攥著一個小本子——他習慣走到哪記到哪。允熙穿著月白色的長袍,安靜地走在最後面。常茂提著燈籠在前面照路,晨曦從東邊透過來,把燈籠的光襯得昏黃。
朝賀的儀式冗長而莊重。百官依次跪拜,山呼萬歲。朱元璋坐在龍椅上,穿了一身明黃色的朝服,面容肅穆。朱標站在御階下,朱雄英站在朱標身後。群臣跪拜畢,朱元璋說了幾句新年賀詞,無非是“國泰民安、風調雨順”之類,然後便散了朝。
朱雄英沒有馬上回東宮,而是被朱元璋叫到了乾清宮。朱元璋靠在椅背上,手裡沒拿東西,目光也沒什麼焦點,像是在想什麼。
“大孫,新年了。你今年打算做什麼?”
朱雄英早有準備。“皇爺爺,孫兒想把紅薯、玉米、土豆在南直隸各府全面推廣。去年只是試點,今年要鋪開。格物院的人手已經培訓好了,種藤也備齊了。常州的水利修好了,今年要在蘇州、松江推廣。邊關的韃靼人可能要來,增兵的事已經定了,但糧草、軍餉、器械都要跟上。”
朱元璋點了點頭。“還有呢?”
朱雄英頓了頓。“孫兒想修路。應天府到通濟門的官道年久失修,下雨天馬車陷進去出不來了。孫兒想用水泥鋪一段試試。還有,蒸汽機的圖紙已經畫好了,孫兒想讓高賢試著造一臺。造好了,可以帶動紡紗機、織布機,不用人力,比水車還快。”
朱元璋看著他,沉默了一會兒。“大孫,你做的事,越來越大了。”
“皇爺爺,大明要強盛,光靠種地不夠。要有路,要有機器,要有火器。邊關要守得住,百姓要吃得飽,商路要通得暢。這些事,孫兒都想做。”
“想做和能做成,是兩回事。”
“孫兒知道。所以孫兒不急,一件一件做。”
朱元璋沒有再說什麼,擺了擺手。“去吧。”
朱雄英起身告退。
【系統提示:朱雄英向朱元璋彙報新年計劃,獲得默許。——】
從乾清宮出來,常茂在門口等著。他看了朱雄英一眼,低聲問:“皇上怎麼說?”
“沒攔著。”
常茂點了點頭。
朱雄英沒有回東宮,而是徑直去了格物院。新年第一天,格物院的門還關著,守門的老頭正在貼春聯。看見皇太孫來了,嚇了一跳,連忙開門。朱雄英走進去,院子裡的雪掃得乾乾淨淨,正堂的門開著,宋璲和高賢已經在裡面了。
“殿下,新年好。”宋璲拱手。
“殿下,新年好。”高賢搓著手。
朱雄英在正堂坐下,宋璲和高賢坐在對面。宋璲穿著官袍,高賢穿著一件新棉襖,有些不自在,一直在扯領口。
“宋先生,高師傅,新年第一件事,蒸汽機。”朱雄英看著高賢,“高師傅,上次給你的圖紙,你看了嗎?”
“看了。殿下,臣看了好幾遍,有些地方沒看懂。”高賢從袖中掏出一張折得皺巴巴的紙,攤在桌上,指著上面的氣缸剖面圖,“這裡,蒸汽從鍋爐進來,推動活塞,臣能明白。但活塞怎麼回去?臣想了好幾天,沒想通。”
朱雄英接過圖紙,指著旁邊另一條通道說:“這是雙作用。蒸汽從這邊進,活塞往前走;從那邊進,活塞往回走。一進一齣,活塞就來回運動了。”
高賢盯著圖紙,皺著眉頭想了很久。“殿下的意思是,鍋爐出來的蒸汽,分兩條路,一條推,一條拉?”
“對。一推一拉,活塞就能往復運動。活塞一動,飛輪就轉。飛輪一轉,機器就能帶動紡紗機、織布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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