允炆望著那個方向，直到塵土都落盡了。
“大哥，允熥會沒事的。”
“會的。”
允熞攥著衣角，允熙安靜地站著，誰也不說話。晨風吹過來，帶著官道上馬蹄揚起的塵土味，嗆得人鼻子發酸，但沒有一個人願意離開。
允熥走了七天，第一封信才送到。
信寫得很簡短，字跡潦草，有些地方墨跡還沒幹透就折起來了。
“大哥，我到了。藍將軍對我很好，讓我跟著斥候隊巡邏。常茂舅舅說，讓我先熟悉邊關的地形。大同行軍好大的風沙，臉吹得生疼，騎馬腿也磨破了。大哥，這兒的將士都很能吃苦，我一定要學好本事。”
附言裡還有一句：“大哥，我不疼。你放心。”
朱雄英把信看了一遍又一遍，摺好，放進抽屜裡。允炆想借來看，朱雄英遞給他。允炆看完，眼眶紅了。
“大哥，允熥真勇敢。”
“他是常遇春的外孫，不會差。”
允熞和允熙也看了信，誰也不說話。窗外，北方的天空灰濛濛的，沒有應天府藍。大同的風沙，該有多大？
朱雄英提筆回信。“允熥，遇敵不慌，是好樣的。但記住，打仗不是一個人的事。聽藍將軍的話，多看多學，不要衝動。家裡都好，嫂子們常唸叨你，幾個弟弟也想你。等你回來，大哥給你接風。”
允炆也在信後面加了一行字。“三弟，大哥說的對。聽藍將軍的話。我會幫大哥分擔政務的，你不用擔心家裡。二哥是二哥，你是三弟，別搞錯了。”
允熞加了一句：“三哥，家裡賬目不用你操心，我都替你看好了。我是你四弟，記住了。”
允熙加了一句：“三哥，我畫了一幅大同的地圖，下次捎給你。五弟等你回來。”
徐妙錦加了一行。“允熥，騎兵衝鋒時重心要低，馬刀別舉太高，容易被人砍掉手。記住了。”
張妍加了兩行字。“允熥，嫂子給你做了幾雙襪子，下次讓驛站帶過去。邊關冷，多穿點。嫂子在家給你大哥做飯，你放心。”
劉玥加了一行。“一路平安。”
信寄出去後，朱雄英每日盼著允熥的回信。常茂說邊關不比京城，信送得慢，十天半個月能收到一封就不錯了。
六月，允熥的第二封信到了。這一次是在戰鬥中寫的。
“大哥，我今天跟著斥候隊出去巡邏，遇到了韃靼人的小股騎兵。藍將軍說這是試探，讓我們不要追。我只看見遠處塵土飛揚，韃靼人的馬跑得好快，比我們的快。二哥說的對，打仗不是一個人衝的事，要聽將軍的排程。”
朱雄英看完信，提筆回信。
允炆也在信後面加了一行字。“三弟，你終於搞清楚誰是二哥了。大哥高興，二哥也高興。好好打仗，家裡的事不用操心。”
允熞加了一句：“三哥，賬本的事不用你操心，我都算清楚了。等你回來，四弟請你喝酒。”
允熙加了一句：“三哥，地圖在路上了。五弟畫了三天，不會讓你迷路。”
張妍加了兩行。“允熥，嫂子做的襪子穿上了嗎？別捨不得穿，穿破了我再給你做。”
允熥的信裡有一處塗改。他先是寫了“二哥”，又劃掉改成了“三弟”，又劃掉，最後寫的是“三哥”。他不知道該怎麼叫允熞，猶豫了半天，還是認認真真地寫了“四弟”。允熞看了信，眼眶紅了，說三哥終於記住排行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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