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樂三年三月三，上巳節。應天府城外的秦淮河邊，百姓踏青賞春，熱鬧非凡。朱雄英卻沒有心思出遊，他一大早就去了格物院。允炆跟在後面，手裡拿著一個厚厚的本子——這是他最近開始記錄的《工業志》初稿，從蒸汽機到鐵路，從水泥到火器，只要大哥覺得有用的，他都記下來。
格物院器械司裡，高賢正蹲在一臺新機器旁邊，手裡拿著扳手，額頭上全是汗。新型蒸汽機比舊款大了近一倍，氣缸直徑增加了五寸，活塞行程也長了。飛輪足有半人高，轉動起來嗡嗡作響，震得地面都在顫抖。允炆第一次見到這麼大的機器，眼睛都直了，掏出本子就畫，把飛輪、氣缸、活塞連桿都畫了下來，尺寸標註在旁邊，一絲不苟。
“殿下，這臺新機，功率比舊型提升五成，耗煤降低兩成。臣用了新的密封材料和氣缸打磨工藝，活塞環也改了配方，比以前的耐磨。”高賢站起來，把手在圍裙上蹭了蹭，“臣在徐州煤礦試用了半個月，排水效率比以前高了一大截。礦上的兄弟說，以前要抽一天的水，現在半天就抽乾了。”
朱雄英蹲下來，用手摸了摸氣缸的外壁。溫度比舊機低了不少，說明散熱損失小了。他又看了看飛輪的轉速，比舊機快得多，運轉平穩，幾乎沒有雜音。允炆在旁邊低聲唸叨著氣缸溫度、飛輪轉速、煤炭消耗量，一項一項地記。高賢又指著一旁的鍋爐，鍋爐也改了，鍋筒加厚了，洩壓閥也換成了更靈敏的，比老款的鍋爐壽命長得多。他越說越興奮，滿臉發光。
“高師傅，新機能量產嗎？”
“能。但臣需要時間培訓工匠，新機的裝配比舊機複雜，公差要求也更高。臣估摸著，下個月能造出第一批五臺。”
“好。造出來之後，兩臺送徐州煤礦，兩臺送湖廣鐵礦，一臺留格物院繼續試驗。”
高賢應下，轉身去吩咐徒弟們準備模具和材料。
【系統提示：高賢新型蒸汽機研製成功，功率提升五成，耗煤降低兩成。——】
從器械司出來，允炆把剛才記錄的資料整理了一遍，一邊走一邊唸叨氣缸直徑增加五寸，飛輪直徑增加一尺二寸，活塞行程增加六寸，轉速提高了四成。他把這些資料工工整整地寫在《工業志》上，又在旁邊畫了新型蒸汽機的剖面圖。朱雄英看了看，說畫得好。
允炆咧嘴一笑，把本子合上，抱在懷裡。“大哥，高師傅真厲害。”
“不是高師傅厲害，是他肯琢磨。蒸汽機的圖紙是我從西洋書裡翻出來的，但密封材料、活塞環配方、氣缸打磨工藝，都是他自己摸索的。這些東西，圖紙上沒有。”
“大哥的意思是，師傅領進門，修行在個人？”
“差不多。你這本《工業志》，不光要記機器長什麼樣，還要記人是怎麼琢磨出來的。後人看了，才知道這些東西來之不易。”
允炆說記住了，翻開本子，剛才畫的圖下面添了一行小字：“高賢，格物院器械司主事。潛心研究蒸汽機，歷時三年，改進密封、活塞環、氣缸工藝，使功率提升五成。”
【系統提示：允炆撰寫《工業志》，記錄工業發展歷程。——】
午時剛過，朱雄英又去了工部。單安仁正坐在案前整理一份厚厚的施工圖紙，頭髮全白了，眼神卻一如既往地銳利。他今年七十三歲了，腿腳不利索，走路要拄柺杖，但這張圖紙是他親手畫的，一筆一筆，清清楚楚。他看見朱雄英進來，站起來想行大禮，被朱雄英按住了。
“單大人，您坐著。”
“殿下，臣失禮了。”
“單大人，這是應天至杭州鐵路的竣工圖？”朱雄英指著桌上的圖紙。
“正是。殿下，應天至蘇州段已經通了三年，蘇州至常州段通了兩年，常州至無錫段通了半年，無錫至杭州段前日鋪軌完畢。”單安仁激動地說，“臣算了算，從應天府到杭州，坐火車，早上出發，傍晚就能到。一日之內，三百多里。”
朱雄英拿起圖紙翻了翻，尺寸清晰，標註工整。他把圖紙放下，看著單安仁花白的頭髮，心中感慨萬千。單安仁在工部幹了一輩子，從土路修到石板路，從石板路修到水泥路，從水泥路修到鐵路。他的腰彎了，腿瘸了，但路通了。大明血脈，通了。
“單大人，您老該歇歇了。鐵路修到杭州，工部的事，交給年輕人去做。”
單安仁愣了一下，然後搖了搖頭。“殿下，臣修了一輩子路，您讓臣歇，臣心裡不踏實。臣還能幹。”
“不是讓您幹不動，是讓您換個幹法。”朱雄英放緩了語氣，“您當工部顧問。不用天天來衙門，不用下工地。圖紙您把關，方案您審查。年輕人畫的圖，您看著不對的地方指出來。您幹了一輩子，經驗比那些年輕人多。”
單安仁沉默了一會兒，眼眶有些紅。“殿下，臣……臣遵命。”
朱雄英走到門口，轉身又說了一句“單大人，您工部的學生，都等著您教呢。您不當尚書了，但他們還是會來請教您。”單安仁點了點頭。
從工部出來，天已經快黑了。常茂牽著馬在門口等著，朱雄英上了馬，問單安仁是不是哭了。常茂說沒哭，眼眶紅了，這老頭倔了一輩子，讓他歇比打他還難受。朱雄英說歇不是不幹事，是換種方式幹事。常茂不懂這些，但他覺得外甥說的都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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