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樂三年九月下旬,允熥在京城的述職接近尾聲。這些天他白天去兵部核對邊關軍餉賬目,晚上回東宮陪侄子玩耍,日子過得比在邊關舒坦多了。朱文奎快滿週歲了,已經能扶著牆站一會兒,嘴裡咿咿呀呀地冒話。允熥蹲在他面前教他叫“三叔”,朱文奎張了張嘴,噴出一序列埠水,噴了允熥一臉。允熥也不擦,咧嘴笑了。
“大哥,侄子什麼時候能叫三叔?”
“再過幾個月。你別急。”朱雄英坐在書案後面批閱奏章,頭也沒抬。
“大哥,我再過幾天就要回邊關了。藍將軍來信催了,說韃靼人秋天可能要來。”
朱雄英放下筆,看著允熥。他黑了不少,也壯了不少,但在他眼裡,允熥還是那個小時候跟在他屁股後面跑的小弟弟。“允熥,回到邊關,小心些。別仗著升了官就逞強。你的命不是你一個人的,是朱家的,是大明的。”
“大哥,我知道。”
門外傳來腳步聲,允炆推門進來,手裡拿著一份厚厚的摺子。允炆的臉色有些凝重,把摺子放在朱雄英桌上,說這是大哥讓他整理的宗室改革最終方案,他根據四叔他們的回信,又補充了幾條細則。朱雄英拿起來翻了翻,允炆辦事他放心,條理清楚,字跡工整。他說先呈給父皇看看,父皇點頭了,再拿到朝堂上議。
允熥湊過來看了一眼,看不懂那些條文,索性不看了,跑去找侄子玩了。
【系統提示:宗室改革方案最終定稿。——】
九月二十八,早朝。朱標坐在龍椅上,朱雄英站在御階下,允炆站在文臣佇列中。朱標宣旨,太監展開聖旨高聲朗讀。詔書很長,駢四儷六,核心內容有幾點。允許藩王經商、開礦、出海貿易,朝廷不加限制;宗室子弟可參加科舉,中者授官,與平民子弟一視同仁;宗室子弟可參軍入伍,憑軍功授爵;宗室子弟可自由選擇職業,士農工商皆可從事;廢除藩王不得離封地的禁令,但出封地需向朝廷報備。聖旨唸完,殿內議論紛紛。戶部侍郎站出來說藩王經商與民爭利,恐非社稷之福。朱雄英正欲反駁,朱標抬手製止了他。
“藩王也是大明的臣民。他們能賺錢,朝廷能收稅,百姓能就業,這叫三贏。什麼叫與民爭利?朕看不出來。”朱標說得不急不慢,戶部侍郎卻把到嘴邊的話嚥了下去。御史中丞又站出來說太祖皇帝定下的規矩不能改。朱標沉默了一會兒,說了一句讓所有人都啞口無言的話——太祖皇帝定規矩的時候,天下初定,藩王擁兵自重,不得不防。如今朝廷兵強馬壯,藩王心向朝廷,規矩也該與時俱進。太祖皇帝在天之靈,看到子孫能自食其力,也會欣慰。誰敢說太祖皇帝不同意?
殿內鴉雀無聲。朱雄英站在御階下,看著父親的背影,心中感慨萬千。朱標不是不知道變通的人,他只是不想在朝堂上跟大臣爭吵。但今天他親自開口了,是為了給宗室改革撐腰。退朝後,朱雄英跟著朱標回到文華殿,朱標靠在椅背上,咳嗽了幾聲,說藩王們高興了,朝臣們不高興,你以後要多費心。
“父皇放心,兒臣會盯著。”
【系統提示:宗室改革詔書正式頒佈。——】
十月初,響應改革的摺子像雪片一樣飛進通政司。朱樉在西安掛出了“秦王府商號”的匾額,放了一掛鞭炮,當天就接了好幾筆訂單。朱棡在太原擴大了煤礦規模,僱了上千礦工。朱橚在開封莊子擴種了五百畝紅薯,還寫信來問有沒有更好的種子。朱楨在武昌開了碼頭停泊商船,朱椿在成都辦了書院育人。朱棣的船隊第三趟遠航南洋,利潤翻了一番。宗室改革的詔書像一陣春風,吹遍了大江南北。朱雄英把這些來信整理成冊,呈給朱標。朱標看了一遍,說好。
【系統提示:藩王積極響應宗室改革。——】
十月下旬,朱高熾、朱高煦、朱高燧三兄弟從北平來到應天府。朱棣是個實在人,三個兒子一個不落全送來了,進文華殿覲見朱標。朱標靠坐在軟榻上,看著面前三個年輕人,嘴角微微上揚。他囑咐老大跟著允炆學政務,老二去邊關歷練,老三留在東宮協助文書。朱高熾、朱高煦、朱高燧齊齊跪地,連稱兒臣遵旨。退出來後,朱高煦第一個蹦到朱雄英面前。
“殿下,臣弟想去邊關,跟著允熥打仗!”
“允熥過幾天就要回大同了,你跟他一起去。”
朱高煦眼睛一亮,連忙問允熥現在是什麼官職。朱雄英說千戶。朱高煦握緊拳頭說自己也要當千戶。朱雄英笑了。千戶要自己掙,不是大哥封的。朱高煦咧嘴笑了,殿下放心,臣弟不會給您丟臉。
朱高熾安靜地站在一旁,沒說話。朱雄英問他在北平讀什麼書,朱高熾說讀了《資治通鑑》《大學衍義》,也幫父王處理些政務。朱雄英問他有何見解。朱高熾想了想,說為政之要,在於得人。得人者興,失人者崩。朱雄英點了點頭,說你跟在允炆身邊,多學學朝堂事務。
【系統提示:朱高熾、朱高煦、朱高燧入京。——】
朱允炆帶著朱高熾到東宮書房,給他安排了一張書案,搬了一摞奏章,說你從批閱地方官的年終考核開始,不會的問我。朱高熾坐下,翻開第一份,看了半天,問了一句“這位知縣的考核評語只有‘勤勉’兩個字,沒有具體政績,怎麼辦”。朱允炆說他去查一下這個縣的賦稅和治安資料。朱高熾翻開卷宗說查了,賦稅比去年增長一成,治安案件比去年減少三成,這個評語太敷衍了。朱允炆說那你把資料附上,重新擬一份評語。朱高熾說好。
朱高煦在演武場練了一下午的刀,把木樁子砍得傷痕累累。常茂的舊部周叔說他底子不錯,但性子太急。朱高煦不服,說打仗不急能打贏嗎。周叔說急了會中埋伏。朱高煦愣了一下,放下刀問怎麼才能不急。周叔說多練幾個,打到不急為止。朱高煦又拿起了刀。
朱高燧被安排在書房旁邊的小屋裡,負責抄寫文書和整理檔案。他手腳勤快,嘴巴也甜,沒幾天就跟東宮的太監宮女混熟了。允炆說他機靈,朱雄英說他眼裡有活。東宮班底,又多了三個人。
十月二十八,允熥要回邊關了。朱高煦跟他一起走。允熥抱著朱文奎不肯撒手,朱文奎被他抱得不舒服,哇哇大哭。張妍接過孩子哄了幾下就不哭了。允熥失落得不行,說他還沒學會抱侄子。朱雄英說下次回來再練。
允熥翻身上馬,朱高煦也上了馬。朱雄英叮囑允熥聽藍將軍的話,別逞強,把朱高煦平安帶回來。允熥說知道了。朱高煦大聲喊殿下,臣弟不會給您丟臉的。朱雄英揮了揮手。允炆、允熞、允熙站在城門口,望著那兩個遠去的背影,允炆眼眶紅了,允熞攥著拳頭,允熙安靜地站著。
十一月,宗室改革的詔書傳到了全國各地的藩王手中。朱橚從開封來信說,他不經商,不開礦,就想多種地。紅薯、玉米、土豆,他都要擴大種植。朱楨說他開了碼頭,商船往來如織,一年收了上萬兩的稅。朱椿說他辦了書院,招了三百名學生,其中不乏寒門子弟。朱雄英把藩王們的回信整理成冊,呈給朱標。朱標翻了翻,說好。允炆把這些信的內容摘錄到《宗室改革紀要》裡,說以後修史這些都是材料。允熞說史書不好修,他連賬都算不過來。允炆白了他一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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