武康五年,春。
應天府的冬天似乎格外漫長。已經過了立春,護城河的冰還沒有完全化開,城牆背陰處還殘留著積雪。紫禁城裡的臘梅開得正盛,金黃的花瓣在寒風中微微顫抖,幽香沁人,但朱雄英沒有心思賞花。
清晨,他正在乾清宮批閱奏摺,太監陳洪匆匆跑來,臉色發白:“陛下,英國公府來報了——常茂將軍……薨了。”
朱雄英手中的硃筆停在半空,一滴硃砂落在奏摺上,洇開一團觸目驚心的紅。
“什麼時候的事?”他的聲音很平靜,但握著筆的手指關節泛白。
“卯時三刻。太醫說是舊傷復發,加上多年征戰積勞成疾,五臟衰竭,藥石無醫。”
朱雄英放下筆,站起身來。他走到窗前,推開窗戶,冷風撲面而來。院子裡那棵老槐樹光禿禿的,枝丫像乾枯的手指伸向灰濛濛的天空。
大舅走了。
他想起第一次見到常茂的情景。那是洪武十五年,他剛來到這個世界不久,太祖朱元璋指著站在殿下的一個年輕將領說:“雄英,這是你大舅常茂,常遇春的兒子。你大舅是咱們老朱家的功臣,你要好好待他。”
那時候常茂二十出頭,虎背熊腰,一臉絡腮鬍子,笑起來聲如洪鐘。他被派到東宮做朱雄英的侍衛,名義上是保護,實際上是太祖安排的一枚棋子——常茂是常遇春的長子,手握兵權,把他放在太子身邊,既能顯示恩寵,也能監視。
但常茂從來沒有監視過朱雄英。他把自己當成了朱雄英的親信,教他騎馬、射箭、兵法、武藝,毫無保留。朱雄英八歲時被呂氏下毒,是常茂第一時間帶兵包圍了呂府,把兇手揪了出來。朱雄英十二歲北伐,常茂是先鋒,一馬當先衝入敵陣,身上中了三箭仍不下火線。朱雄英登基後,常茂被任命為太師、英國公,總領軍務,兢兢業業,從未有過一句怨言。
他這一生,對得起朱家,對得起大明,對得起朱雄英。
“備馬。”朱雄英關上門窗,轉身對陳洪說。
“陛下,您要去英國公府?”
“朕去看大舅最後一眼。”
陳洪猶豫了一下,沒有再勸,轉身去安排了。
英國公府在應天城東的崇禮街上,是一座三進三出的宅院。常茂不喜奢華,府邸簡樸,門口的石頭獅子比別的公府小一號,臺階也只有三級。朱雄英曾經說要給他擴建,他拒絕了:“陛下,臣一個人住不了那麼大地方,省下銀子給將士們做軍餉吧。”
朱雄英騎馬到府門口,常升已經跪在那裡迎接。常升是常茂的弟弟,比常茂小五歲,面容相似,但少了幾分粗獷,多了幾分儒雅。
“陛下駕到——”太監高喊。
常升叩首:“臣常升,恭迎陛下。”
“起來。”朱雄英翻身下馬,大步走進府門。
靈堂設在正廳,白幡飄揚,香燭繚繞。常茂的靈柩停放在正中,棺木是上好的楠木,還沒有上漆,散發著淡淡的木香。棺蓋半開,方便親友瞻仰遺容。
常茂的妻子張氏跪在靈前,哭得幾乎昏厥。他的兒子常傑跪在一旁,二十歲的年輕人滿臉淚痕,強忍著悲痛向朱雄英行禮。
朱雄英走到靈柩前,低頭看去。常茂躺在裡面,穿著朝服,面色灰白,神態安詳。他的臉上有一道長長的傷疤,從額頭斜拉到顴骨,那是當年北伐時被韃靼人的彎刀劃的。他的雙手交疊放在胸前,手指粗大,骨節突出,佈滿了老繭和傷痕——那是一雙握了一輩子刀槍的手。
朱雄英的眼眶紅了。他沒有哭,只是靜靜地站了一會兒,然後從旁邊取了三炷香,點燃,插在靈前的香爐裡。
“大舅,”他低聲說,“朕來看你了。”
靈堂裡很安靜,只有張氏壓抑的哭聲和香燭燃燒的細微聲響。
朱雄英沉默了片刻,又說:“你跟著朕二十多年,從朕八歲到如今,你看著朕長大,朕也看著你從壯年到白頭。你為大明流的每一滴血,朕都記得。”
”。著守你替朕,山江的明大。吧走心安你“:咽哽些有音聲,頓了頓他
。堂靈出走轉,躬一了鞠地深深他,完說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