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握緊了羊皮紙,沒有說話。
葡萄牙人的船漸漸遠去,“福遠號”的甲板上又恢復了平靜。但每個水手的臉上都寫滿了憤怒和屈辱。
沈富在船頭站了很久,一動不動。
“東家,我們還去卡利卡特嗎?”大副小心翼翼地走過來。
“去個屁!”沈富咬著牙,“調頭,迴天津!老子要去告御狀!”
“福遠號”掉頭東返,日夜兼程。半個月後,天津港的輪廓在海平面上出現。
沈富沒有先回家,沒有先去卸貨,而是直奔海關衙門。
“我要報案。”他把那捲羊皮紙拍在海關官員的桌上,“有人在大海上攔我的船,收我的稅。一百兩黃金。”
海關官員姓周,是沈富的老熟人。他拿起羊皮紙,反覆看了幾遍,臉色越來越凝重。
“沈老闆,這不是小事。你先別急,把經過詳細說說。”
沈富從遇見葡萄牙船隊到被攔、被交稅、被放行,一五一十講了一遍。講到葡萄牙船上的火炮時,他的聲音都變了調——那不是怕,是恨。
“大人,那些人不是普通的海盜。他們有組織、有規矩、有火器,背後站著的是一個國家。如果我們不把他們打出去,以後印度洋就不是我們的印度洋了!”
周大人點了點頭:“沈老闆,這事我做不了主。我這就稟報朝廷。”
電報線嗡嗡作響,將周大人的報告從天津傳到了應天府。電報局的譯員將密碼一個個轉成漢字,謄抄在黃色的電報紙上,蓋上加蓋的“加急”紅印,由快馬送入皇宮。
朱雄英正在乾清宮與朱允炆商議明年的海軍預算。太監陳洪快步走進來,雙手捧著一份電報。
“陛下,天津海關急報。”
朱雄英接過來,展開。電報很短,只有幾十個字,但他看了很久。
朱允炆注意到大哥的臉色變了。不是生氣,而是一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凝重。
“陛下,出了什麼事?”
朱雄英把電報遞給他。
朱允炆接過,一目十行地看完,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。
“葡萄牙?”他抬起頭,“陛下,這是什麼地方?臣弟從未聽說過。”
朱雄英站起身來,走到牆上懸掛的那幅世界地圖前。這幅地圖是格物院用了好幾年時間繪製的,上面標註著從大明本土到海外藩國、從南洋到印度洋、從非洲到歐洲的已知地理資訊。地圖的邊角上還留著一大片空白,寫著一個詞——“未知”。
他的手指從應天府出發,沿著海岸線一路向南,經過南洋,穿過馬六甲海峽,橫跨印度洋,繞過非洲南端的好望角,最後停在了歐洲大陸的西南角。
“這裡。”他的手指點在那個狹長的國家上,“葡萄牙。歐洲最西端的國家,大西洋的岸邊。”
朱允炆走過去,看著地圖上那片遙遠的土地,心中滿是疑惑。
“陛下,他們為什麼要跑到印度洋來?”
“為了銀子。”朱雄英轉過身,“為了香料,為了絲綢,為了瓷器。為了所有歐洲沒有、而我們東方樣樣都有的東西。他們不是第一批,也不會是最後一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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