武康十五年，十一月。
應天府的冬天來得格外早。還沒到冬至，護城河的水面上就結了一層薄冰，宮牆上的琉璃瓦覆著白霜，在晨光中閃著冷光。
但乾清宮裡炭火燒得正旺，暖意融融。
朱雄英坐在龍案後面，面前攤著一份厚厚的文書。文書是朱允炆起草的，朱高煦、常升、沐斌等人共同參與擬定的——《海軍衙門設立章程》。
這份章程，從今年春天就開始起草了，幾易其稿，反覆討論，直到今天才最後定稿。朱雄英一頁一頁地翻看，不時提筆修改幾個字，眉頭時而舒展，時而微皺。
海軍衙門，是大明開國以來從未有過的衙門。
在此之前，大明的海上力量分屬不同衙門——南洋水師歸南洋都護府管，北洋水師歸京營管，各地海關有自己的巡邏船隊，互不統屬，指揮混亂。葡萄牙海戰時，朱高煦雖然名義上是前線指揮官，但調兵、籌餉、補給，都要經過多個衙門層層審批，耽誤了不少戰機。
如今，葡萄牙人被打跑了，西班牙人還被堵在馬尼拉灣裡，但大明的海上威脅並沒有消失。荷蘭人、英格蘭人，還有那些尚未登場的歐洲列強，遲早會來到這片海域。朱雄英需要一支統一的、指揮順暢的、能夠快速響應的海軍。
海軍衙門，就是為此而設。
“陛下，章程的最後一頁，是海軍提督的人選。”朱允炆站在一旁，輕聲提醒。
朱雄英翻到最後一頁，上面寫著一個名字——朱高煦。
他沒有猶豫，提筆在名字旁邊批了一個“準”字。
“傳旨，即日起設立海軍衙門，秩正一品，下設提督一員、副提督二員、參議四員、各司郎中若干。南洋艦隊、北洋艦隊、印度洋艦隊、太平洋艦隊，統歸海軍衙門節制。”朱雄英將章程遞還給朱允炆，“朱高煦為第一任海軍提督，常升為副提督兼任京營提督，沐斌為副提督兼任海軍總工程師。即日上任。”
“臣弟遵旨！”
朱高煦接到旨意時，正在馬尼拉灣的“鎮海號”上。
他剛從談判桌上回來，西班牙人終於鬆口了——願意臨時懸掛大明頒發的通行旗幟，以換取淡水和補給。德萊昂在協議上籤了字，雖然籤的時候手在發抖，但畢竟簽了。
“將軍，陛下的旨意！”張遠跑上艦橋，手裡捧著一份黃綢包裹的聖旨。
朱高煦開啟聖旨，逐字逐句地看完，沉默了。
海軍提督。從一品。統轄全球四大艦隊。
他想起二十年前，自己還是一個在遼東草原上騎馬砍殺的愣頭青。那時候，他最大的願望是當上指揮僉事，帶三千騎兵。如今，陛下把整個大明的海軍都交給了他。
“將軍，您怎麼不說話了？”張遠小心翼翼地問。
朱高煦把聖旨收好，深吸了一口氣。
“傳令，收拾一下，明天我回京述職。馬尼拉的事，你暫時代管。西班牙人要是老實，就別為難他們。要是不老實，你知道該怎麼做。”
“末將明白！”
朱高煦回到應天府時，已經是十一月下旬了。
他先去乾清宮覲見朱雄英，然後去海軍衙門的臨時辦公地點——位於皇城東南角的一處三進院落。院子不大，但朱允炆已經讓人收拾過了，粉刷一新，門口掛著一塊新制的匾額，上書四個鎏金大字——“海軍衙門”。
朱高煦站在匾額下，看了很久。
“高煦，別看了，進來吧。”常升從裡面走出來，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，“裡面還有一堆事等著你定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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