武康十七年，正月十八。
年味還沒有散盡，應天府的街道上還殘留著爆竹的碎屑，空氣中瀰漫著硫磺和糯米糕的混合氣味。乾清宮裡，武康十七年的第一次大朝會剛剛結束，朱雄英卻沒有離開，而是把朱允炆、朱允熞、朱高煦、朱高熾四個人留了下來。
殿中的炭盆燒得正旺，熱氣蒸騰，但每個人的臉色都不輕鬆。朱允熞面前的案上攤著厚厚一摞賬冊，朱高煦手裡握著一份海圖，朱允炆端著茶杯一言不發，朱高熾站在窗邊，目光落在外面灰濛濛的天上。
“允熞，你先說。”朱雄英坐在龍案後面，手指輕輕敲著桌面。
朱允熞站起身來，翻開賬冊。他的動作很慢，一頁一頁地翻，似乎在給自己爭取組織語言的時間。
“陛下，武康十六年的賬目，臣弟已經全部核算完畢。”他的聲音不大，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，“全年財政收入兩千一百零三萬兩，支出兩千零四十萬兩，結餘六十三萬兩。這個結餘，太少了。”
“少到什麼程度？”朱雄英問。
“少到如果明年有一場中等規模的戰爭，國庫就要借錢了。”朱允熞抬起頭，看著朱雄英，“陛下，臣弟不是在危言聳聽。去年沒有大戰，只是日常巡邏和訓練，海軍就花了五百六十萬兩。如果西班牙人捲土重來，或者葡萄牙人撕毀條約，我們要在太平洋或者印度洋再打一仗，至少需要額外三百萬兩。國庫拿不出這筆錢。”
殿內安靜下來。銅壺滴漏的聲音變得格外清晰，一下一下，像是在倒計時。
朱高煦想說什麼，張了張嘴，又閉上了。他是海軍提督，擴軍、造船、巡邏、訓練，每一項都需要銀子，他比誰都清楚。但他也知道，朱允熞說的每一個數字都是實打實的，沒有誇大，也沒有隱瞞。
朱雄英沉默了片刻，然後看向朱高煦。
“高煦，你怎麼看？”
朱高煦站起身來，深吸了一口氣。
“陛下，臣不能說海軍不重要，也不能說銀子不該花。但臣想說——海軍的銀子，有沒有可能花得更聰明一些？”
朱雄英的眉毛微微一動：“說下去。”
朱高煦走到海圖前，用手指在馬六甲、果阿、馬尼拉三個位置點了點。
“陛下，去年我們調整了海外駐軍，撤掉了十幾個可有可無的據點，把兵力集中到這三個節點。結果怎麼樣？省了八十萬兩銀子，海上的防務不但沒有削弱，反而因為兵力集中了，反應更快了。”
他轉過身，看著朱雄英。
“臣在想，海軍能不能也這樣做？不是所有的船都要時刻在海上飄著。有些船可以封存，有些船可以輪休，有些船可以交給商人使用。只要保證在關鍵的時候、關鍵的地點，我們的船比敵人的多、比敵人的快、比敵人的猛，就足夠了。”
朱雄英沒有立刻表態，而是看向朱允炆。
“允炆，你覺得呢？”
朱允炆放下茶杯，緩緩開口。
“陛下，高煦說的有道理。但有一個問題——我們不知道敵人什麼時候會來、從哪個方向來。如果平時把船封存了，敵人突然來了，來不及啟封，怎麼辦？”
“所以不能全封。”朱高煦接過話頭，“留三分之一作為常備艦隊，隨時待命。另外三分之二輪換，一部分在船塢維修保養，一部分在港口訓練，一部分封存備用。這樣既能保持戰鬥力，又能節省銀子。”
朱雄英點了點頭：“這個辦法，可以試一試。但需要制定詳細的輪換方案，不能影響戰備。高煦，你回去擬一個方案，半個月之內交到朕這裡。”
“臣遵旨。”
朱高煦坐下後，朱雄英看向朱允熞。
“允熞，除了削減開支，你有沒有開源的辦法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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