武康十七年,三月。
“福遠號”駛離天津港的第三天,荷蘭東印度公司的範·德·貝爾克又一次來到了應天府。這一次,他不是空手來的,而是帶著一份厚厚的貿易清單和一封荷蘭執政的親筆信。
荷蘭執政在信中措辭恭敬:“大明皇帝陛下,敝國願與貴國建立長期穩定的貿易關係。敝國不僅希望購買貴國的絲綢、瓷器、茶葉,還希望向貴國出售呢絨、玻璃、鐘錶,以及敝國最擅長的造船技術和航海儀器。”
朱雄英看完信,把信遞給朱允炆。“荷蘭人比葡萄牙人聰明,他們知道光買不賣,銀子總有一天會流乾。他們想賣東西給咱們。”
朱允炆接過信,仔細看了一遍:“陛下,荷蘭人的造船技術確實不錯。他們的帆船雖然不如我們的蒸汽船,但在風帆領域,他們的設計是最先進的。如果能引進他們的技術,對民用船隻的建造有好處。”
朱雄英想了想:“技術可以引進,但不能依賴。讓沐斌帶人去荷蘭人的船上看看,有什麼值得學的記下來,學到手就是我們的。另外,荷蘭人的呢絨、玻璃、鐘錶,如果質量好,可以買一些。宮裡用,大臣們用,百姓們也會跟著用。”
範·德·貝爾克第二次跪在乾清宮的金磚上時,心情比第一次輕鬆了許多。他已經摸清了這位皇帝的行事風格——公事公辦,不講情面,但只要守規矩,一切都好商量。
“陛下,敝國希望與貴國簽訂一份正式的貿易協定。敝國願意接受貴國的一切條件——遵守大明法律、按時繳納稅費、加入護航體系。”範·德·貝爾克的漢語比上次流利了一些,顯然是下了苦功。
朱雄英看著他的樣子,嘴角微微一揚。
“朕的條件,你都清楚?”
“清楚,陛下。第一條,荷蘭商船在大明屬海航行,須懸掛大明頒發的通行旗幟。第二條,荷蘭商人須遵守大明法律,不得走私、不得販運違禁物品。第三條,荷蘭商船加入大明護航體系,按噸位繳納護航費。第四條,荷蘭在天津、廣州、馬六甲設立商館,須接受大明都護府的監督。”
朱雄英微微點頭。這個荷蘭人把他的條件背得一字不差,可見是做了充分的準備。
“你回去告訴你們執政,朕同意簽訂貿易協定。但朕有一個額外的條件——荷蘭願意向大明出售造船技術和航海儀器,大明願意以等價的絲綢和瓷器交換。”
範·德·貝爾克的眼中閃過一絲驚喜。他本來還擔心皇帝會拒絕技術出口,沒想到皇帝主動提出來了。
“陛下,敝國非常願意!只是這些技術和儀器價值不菲,而且涉及到敝國的核心機密,需要國王陛下親自批准。”
“那就去請示。”朱雄英的語氣不容置疑,“朕不著急。但技術轉讓的事,必須在貿易協定中寫明。同意,就籤;不同意,就不籤。”
範·德·貝爾克咬了咬牙:“在下一定盡力促成!”
三月底,朱雄英在乾清宮西暖閣再次召集內閣和海軍會議。這一次議題是荷蘭貿易協定和新航線開拓的進展。參會的有朱允炆、朱允熞、朱高煦、朱高熾、沐斌,以及從龍江造船廠趕回來的沐斌。
“荷蘭人的事,你們都知道了。”朱雄英開門見山,“朕同意與他們簽訂貿易協定。但技術轉讓的事,不能只靠荷蘭人。荷蘭人不賣,我們自己也要研發。沐斌,格物院那邊有什麼進展?”
沐斌站起身來,從袖中抽出一份圖紙,展開在桌上。“陛下,這是格物院最近研製的新型航海儀。它比現有的羅盤更精確,誤差不超過一度。臣已經在長江口測試了三個月,效果很好。”
朱雄英拿起圖紙,仔細端詳。圖紙上繪著一個銅製的圓盤,盤面上刻著密密麻麻的刻度,中央是一根可以自由轉動的指標。與傳統的羅盤不同,這種新型航海儀增加了平衡環,即使在風浪中也能保持水平。
“叫什麼名字?”朱雄英問。
“臣還沒想好。”
“就叫‘沐氏航海儀’。沐斌,這是你的功勞,朕記下了。”
沐斌的臉微微泛紅:“陛下過獎了。臣只是按照格物院的思路畫了幾張圖,真正的功勞是高賢先生的弟子們。”
“高賢……”朱雄英沉默了片刻,“高賢先生今年七十多了吧?”
“高先生今年七十五。”沐斌答道。
“傳旨,賜高賢白銀一千兩,錦緞五十匹,晉升為一品榮祿大夫。讓他安享晚年,格物院的事讓弟子們去操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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