武康十七年,七月。
應天至北京電報線路開工的訊息,在朝堂上沒有引起太大的波瀾。對於大多數官員來說,電報還是新鮮玩意兒,他們不明白那根細細的銅線為什麼值得朝廷花四十萬兩銀子。但朱雄英心裡清楚,這條線一旦貫通,大明的資訊和權力傳輸將發生根本性的改變。
七月十二日,應天城北郊。
朱允熙站在一片剛收割完的麥田邊,手搭涼棚,望著遠處正在豎立的電線杆。他的工部侍郎官服上沾滿了泥土,靴子上也糊了一層黃泥,哪還有半點天潢貴胄的樣子。但這幾年他在工地上摸爬滾打,早已習慣了這種生活。
“五殿下,這一段的地基太軟了。”趙明從田埂上走過來,手裡拿著一根木棍,指了指腳下,“您看這土,一踩一個坑。電杆立上去,風一吹就倒。臣建議,先挖坑,填碎石,夯實了再立杆。”
朱允熙蹲下來,抓起一把土捏了捏。土是溼的,黏性很差,確實是沙壤土,不夯實根本撐不住電杆的重量。
“那就按你說的辦。”朱允熙站起身來,“但工期不能耽誤。應天到北京一千二百里,沿途要經過多少種地形?平原、山地、河流、沼澤,每一種都要提前想好對策。”
趙明從懷裡掏出一本破舊的筆記本,翻開,上面密密麻麻畫著各種圖樣。“五殿下,臣已經和沐斌大人商量過了。平原用六丈高的木杆,山區用四丈高的鐵桿,過河的時候,從橋上走,或者在水底埋鉛管穿線。沐大人說,鐵路怎麼修,電報就怎麼鋪。鐵路能過的,電報就能過。”
朱允熙點了點頭。沐斌雖然年輕,但做事一向靠譜。他是沐晟的兒子,從小跟著父親修鐵路,什麼地形沒見過?電報線跟著鐵路走,確實是最穩妥的法子。
“沐斌人呢?”朱允熙問。
“沐大人在徐州。他說那段鐵路正在加固路基,順便把電報杆的位置也定了。”趙明頓了頓,壓低聲音,“五殿下,臣聽說,這條路線上個月剛下了一場暴雨,沖垮了好幾處路基。沐大人正在搶修。”
朱允熙的眉頭微微皺起。暴雨?七月份正是北方雨季,應天到北京這一千二百里,不知道要經過多少條河流、多少片低窪地。電報杆要是被衝倒了,工期就得延誤。
“傳令下去,所有立杆的地方,必須在旁邊挖排水溝。另外,低窪地段的基礎加高五尺,寧可慢一點,也不能讓一場雨就把杆子衝倒了。”
“是!”
朱允熙的擔心不是多餘的。
八月初,一場持續三天三夜的大暴雨襲擊了山東境內。濟寧府、兗州府、東昌府三地暴雨如注,運河水位暴漲,沖垮了沿岸的堤壩,也沖毀了幾十處剛豎起來的電報杆。
訊息傳到京城時,朱雄英正在乾清宮批閱奏摺。陳洪快步走進來,將一份加急電報雙手呈上。
“陛下,山東急報。暴雨沖垮了應天至北京電報線路在山東段的路基,六十餘根電杆被衝倒,銅線斷成了幾十截。”
朱雄英接過電報,看了一遍。他的臉色沒有變化,只是把電報放在案頭,然後對陳洪說:“傳朱允熙。”
半個時辰後,朱允熙滿頭大汗地趕到乾清宮。他身上還穿著工部的制服,褲腿捲到膝蓋以上,顯然是從工地直接趕來的。
“五弟,山東的雨,你知道了嗎?”朱雄英把電報遞給他。
朱允熙接過電報,看完,臉色很不好看。“大哥,臣弟知道。臣弟剛從電報總局回來,趙明已經派人去搶修了。但臣弟擔心的是,山東這一段地勢低窪,運河兩岸本來就是容易積水的地方。如果只是修好了又被沖垮,那這條線永遠都通不了。”
“那你的意思是?”
“改線。”朱允熙走到牆上掛的地圖前,手指沿著應天到北京的直線划過去,“大哥,原來的方案是沿著鐵路走。但鐵路為了省錢,有些地方選了低窪路線。電報線不怕爬山,就怕積水。臣弟建議,繞開低窪地帶,往高地上走。雖然遠了百十里,但安全。”
朱雄英站起身來,走到地圖前,目光沿著朱允熙手指的路線看了一遍。繞開低窪地帶,往西邊的丘陵地帶走,確實遠了,但那些地方地勢高,不會被水淹。
“就這麼辦。”朱雄英轉過身,“五弟,你去山東,親自盯著。朕給你兩個月的期限,把山東段修好。修不好,朕拿你是問。”
朱允熙抱拳:“臣弟遵命!”
朱允熙趕到山東濟寧時,已經是八月中旬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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