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所以不在這裡修了。”朱允熙指著西邊的丘陵地帶,“往那邊走,十里外有一片高地。土質硬,不會被水淹。趙明,你帶著人,把這些能用的銅線收起來,往那邊搬。”
趙明愣了一下:“五殿下,改線?”
“改線。”朱允熙的語氣不容置疑,“陛下已經準了。寧可多走百十里,也不能讓一場雨就把線沖斷了。趙明,你跟了我這麼久,應該知道,電報最重要的是穩定。三天兩頭斷線的電報,誰還敢用?”
趙明沉默了。他知道朱允熙說得對。電報的價值在於快捷和可靠。如果三天兩頭出故障,那還不如用快馬送信。
“臣明白了。”趙明抱拳,“五殿下,臣這就帶人去勘察新路線。”
接下來的半個月,朱允熙和趙明帶著三百名工匠,在濟寧西邊的丘陵地帶重新選址、挖坑、立杆、架線。
新路線比原來的遠了將近一百里,但沿途都是硬質黏土,雨下得再大也不會積水。朱允熙每天都跟著工匠們在山上爬上爬下,餓了啃乾糧,渴了喝井水,困了就在工棚裡打個盹。他的手磨出了血泡,臉曬得黝黑,但從來沒有一句怨言。
九月十五日,山東段的新線路終於貫通了。
朱允熙站在最後一根電杆下面,看著趙明將最後一截銅線接好,然後深深地撥出一口氣。
“五殿下,可以了。”趙明擦了擦額頭上的汗,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發抖,“從應天到北京,一千三百里,全線貫通。”
朱允熙點了點頭,從一個工匠手中接過電報機,將導線接上。他深吸了一口氣,然後按下開關。
咔嗒、咔嗒、咔嗒——
有長有短的聲音透過銅線傳向遠方。片刻之後,收報機那邊傳來了回覆。
“陛下,臣弟朱允熙。山東段已搶修完畢,新路線比原線遠一百里,但地勢高,不會被水淹。請陛下放心,臣弟明日返京。”
訊息傳到應天府,朱雄英正在乾清宮裡批閱奏摺。他看完電報,嘴角微微一揚,然後拿起筆,在紙上寫了四個字,讓陳洪發回去。
朱允熙在濟寧收到回電,展開一看——“五弟辛苦。”
只有四個字,但他看到了大哥在字裡行間的讚許。他把電報摺好,小心地收進懷裡,然後轉身對趙明說:“收工,回京。”
九月底,朱允熙回到了應天府。
他先進宮給朱雄英請安。朱雄英看著這個曬得像黑炭一樣的弟弟,又是心疼又是驕傲。
“五弟,你瘦了。”
“大哥,臣弟不苦。”朱允熙笑了笑,“山東的百姓才苦。臣弟在路上看到,運河兩岸的莊稼全被淹了,顆粒無收。臣弟已經讓工部撥了五萬兩銀子,幫他們修房子、買種子。”
朱雄英點了點頭:“你做得好。朕替山東的百姓謝謝你。”
朱允熙擺了擺手:“大哥,這是臣弟該做的。”
他頓了頓,從懷裡掏出那封電報,遞到朱雄英面前。
“大哥,應天到北京的線通了。從今天起,一千三百里外的訊息,瞬息可至。臣弟這一趟,值了。”
朱雄英接過電報,看了一遍,然後站起身來,走到窗前。
窗外,秋日的陽光正好,萬里無雲。遠處,傳來鐘鼓樓的報時聲,悠長而深遠。
“五弟,”他沒有轉身,“接下來,是應天到廣州,應天到蘭州。你要做好吃苦的準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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