武康十八年,正月。
年味還沒有散盡,應天府的爆竹碎屑還堆在街角,朱允熙就已經帶著趙明和三百名工匠,踏上了南下的路。他們的目的地是廣州——應天至廣州的電報線路,全長一千六百里,是三條幹線中最長的一條,也是最難的一條。
朱允熙騎在馬上,回頭望了一眼漸漸遠去的應天城。城牆上的積雪還沒有化盡,在晨光中泛著白光。他深吸了一口氣,然後轉過身,朝南方策馬而去。
“五殿下,咱們第一站是杭州。”趙明跟在他身後,手裡拿著一卷地圖,“按照計劃,從應天到杭州這一段是平原,路好走,一個月就能鋪完。但杭州到福州這一段全是山,得翻越武夷山脈,至少得三個月。”
朱允熙點了點頭。他事先做過功課,知道武夷山不好過。那地方山高林密,懸崖峭壁,有的地方連路都沒有,更別說豎電杆、架銅線了。但電報線必須翻過去,否則廣州永遠聽不到京城的聲音。
“趙明,武夷山那段,你有什麼辦法?”
趙明想了想:“五殿下,臣琢磨了一個法子——用懸索。先在山頂上樹一根高杆,然後在兩個山頭之間拉一根粗繩,工人順著繩子滑到中間,把電線掛上去。這樣就不用在山谷裡挖坑立杆了。”
朱允熙皺了皺眉:“安全嗎?”
“臣做過試驗,安全。只要繩子足夠結實,工人綁好安全帶,就不會出事。”
“那就試試。”朱允熙頓了頓,“但有一條——安全第一。摔死一個人,朕——陛下那裡交代不過去。趙明,你親自盯著,出事我唯你是問。”
趙明抱拳:“五殿下放心,臣以性命擔保。”
正月下旬,工程隊到達杭州。
杭州知府姓陳,是個五十多歲的胖子,辦事圓滑,但效率不高。朱允熙在驛站等了兩天,電杆和銅線還沒備齊,臉色就沉了下來。
“陳知府,工部撥的銀子,你收到了嗎?”朱允熙坐在大堂上,目光冷冷地看著陳知府。
陳知府擦了擦額頭上的汗:“收到了,收到了。五殿下,不是下官不辦事,是杭州的天氣不好,連下了半個月的雨,銅線從船上搬不下來……”
“下雨不是藉口。”朱允熙站起身來,“我給你三天時間。三天之後,我要看到電杆和銅線全部到位。少一根,你自己跟陛下解釋。”
陳知府的臉色一下子白了。他當然知道這位五殿下是誰——太上皇朱雄英的親弟弟,永昌帝的親叔叔。得罪了這位,別說烏紗帽,腦袋能不能保住都是問題。
“下官這就去辦!這就去辦!”
三天後,電杆和銅線全部到位。朱允熙帶著工程隊離開杭州,繼續向南。
二月中旬,工程隊到達衢州。這裡是浙江和福建的交界處,再往前就是武夷山脈。
朱允熙站在山腳下,抬頭望著連綿起伏的山巒,心中暗暗倒吸了一口涼氣。山勢陡峭,樹木茂密,有些地方連陽光都透不進來。在這樣的地方豎電杆,別說幹活,光是爬上去就是一件要命的事。
“趙明,就按你說的,用懸索。”朱允熙轉過身,“先找兩個最高的山頭,把繩子拉起來。”
趙明領命去了。他帶著幾個身手矯健的工匠,揹著繩索和工具,沿著山脊往上爬。山上的路不好走,荊棘密佈,石頭鬆動,一個不留神就會滑倒。趙明的手被荊棘劃了好幾道口子,衣服也掛破了,但他咬著牙往上爬,一刻也沒有停。
兩個時辰後,趙明到達了第一個山頂。他喘著粗氣,從背上解下繩索,將一端牢牢地系在一棵大松樹上,然後將繩索的另一端扔向對面的山頭。
對面山頭上的工匠接住繩索,也系在了一棵大樹上。一條粗壯的麻繩在兩座山峰之間繃緊,像一道彩虹掛在半空中。
“五殿下,可以了!”趙明在山頂上喊道。
朱允熙點了點頭,對身邊的工匠說:“開始掛線。”
工匠們把銅線綁在一輛小滑輪車上,小滑車掛在懸索上。一個年輕的工匠繫上安全帶,雙手抓住小滑車,雙腳一蹬,便沿著懸索滑了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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