納采之後是問名。禮部的官員拿著劉氏的生辰八字進了宮,太常寺的官員一算,大吉。接著是納吉,占卜結果很好,雙方生辰八字相合,是天作之合。然後是納徵,也就是下聘。聘禮是朱雄英親自定的——黃金千兩,白銀萬兩,絲綢五百匹,茶葉二百斤,再加上一些珠寶首飾,一共裝了二十幾抬。
劉璟看著這些聘禮,眼都直了。他這輩子沒見過這麼多銀子。周氏在旁邊推了他一下,他才回過神來,連忙跪下謝恩。
“臣劉璟,叩謝陛下隆恩!”
最後一步,是請期。也就是定下大婚的日子。
欽天監的官員翻了半年的歷書,最後選定武康二十四年三月十八。那一天是黃道吉日,諸事皆宜,百無禁忌。朱雄英看了日子,點了點頭,讓禮部通知誠意伯府。
武康二十三年冬,太子大婚的日子定了下來。訊息傳遍天下,各國使節紛紛上書祝賀。葡萄牙人、西班牙人、荷蘭人、英格蘭人,都派了使者來京,準備參加太子的大婚典禮。應天城的百姓們也在議論——太子爺要娶媳婦了,這得是多大的排場?
臘月初九,朱允熥的賀禮到了。
一對白雕,關在兩隻大鐵籠子裡,從大同運到京城,走了將近一個月。白雕比普通的雕大得多,翼展一丈有餘,羽毛雪白,沒有一絲雜色。眼睛是金色的,炯炯有神,看著人的時候像是在審視你,又像是在警告你:別惹我。
朱允熥還附了一封信。信是他口述、親兵代筆的,字跡潦草,但情真意切。
“大哥,文奎大婚,臣弟不能親自回京,心裡有愧。白雕一對,草原上的神鳥,送給他們夫妻,祝他們白頭偕老,百年好合。臣弟在大同,遙祝大哥身體康健,祝文奎夫妻恩愛。三弟允熥頓首。”
朱雄英看完信,把信摺好放進袖子裡,走到院子裡看那對白雕。白雕關在籠子裡,精神不太好,羽毛有些凌亂,顯然這一路奔波累壞了。可它們的眼睛還是亮的,金色的瞳孔在陽光下閃閃發光。
他站在籠子前看了很久,然後對陳洪說:“找人好好養著。等文奎大婚那天,掛在喜堂上,讓他三叔也看看。”
“是。”
臘月二十三,小年。
朱雄英在乾清宮設家宴,只有張妍、徐妙錦、劉玥、朱文奎,還有朱允炆、朱允熞、朱允熙三兄弟。沒有外人,只有自家人。
席間,朱雄英端起酒杯,對朱文奎說:“文奎,明年三月,你就是有家室的人了。成了家,就要立好業。太子妃進了門,你要好好待她,不能讓她受委屈。”
朱文奎跪地:“兒臣謹記父皇教誨。”
張妍在一旁紅了眼眶,連忙用袖子掩住,假裝是被酒嗆的。徐妙錦遞了一塊帕子過去,低聲說:“姐姐,想哭就哭,沒人笑話你。反正這裡都是自家人。”
張妍接過帕子,擦了擦眼角,也笑了。
劉玥坐在下首,端著酒杯,一直沒有說話。她的侄女就要成為太子妃了——這是她沒想到的,也是劉家沒想到的。她心裡高興,可也有一絲說不清的惆悵。侄女嫁進東宮,以後就是皇家的人了。她不能再像小時候那樣,想見就見,想抱就抱了。
“劉娘娘。”朱文奎端著酒杯走過來,站在劉玥面前,深深一揖,“文奎敬您一杯。”
劉玥愣了一下,連忙站起來。“殿下,您是君,臣妾是妃,這不合禮數——”
“今天是家宴,沒有君臣,只有家人。”朱文奎抬起頭,目光誠懇,“您是兒臣的長輩,是兒臣敬重的劉娘娘。兒臣敬您,是應該的。”
劉玥的眼眶紅了。她把杯中的酒一飲而盡,想說幾句祝福的話,喉嚨卻像被什麼堵住了,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朱文奎看見她的樣子,又深深一揖,然後轉身走回了自己的座位。
夜漸深了,家宴散了。朱雄英站在乾清宮的廊下,看著朱文奎扶著張妍慢慢走遠。張妍走得很慢,朱文奎小心翼翼地攙著,生怕母后滑倒。月光灑在他們母子身上,把影子拉得很長很長。
“陛下,”陳洪在旁邊輕聲道,“該歇了。”
朱雄英沒有動。他望著那兩條長長的影子,低聲說了一句:“文奎成家了。朕也老了。”聲音很輕,輕得只有他自己能聽見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