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大明:開局掀翻棺材板》第285章 南洋遺編(1)

作者:不吹的風·9小時前

紫禁城的銀杏葉還沒有落盡,南洋都護府的電報又來了。

朱雄英正在太醫院分院看第一批醫學生的結業考試。學生們坐在大堂裡,面前攤著試卷,有的人奮筆疾書,有的人咬著筆桿苦思冥想。方孝孺站在講臺前監考,揹著手,目光在學生們的臉上掃來掃去。陳洪出現在門口,朝方孝孺使了個眼色。方孝孺會意,悄悄退了出去,接過電報,看了一眼,臉色微微一變。

他沒有耽擱,直接走到朱雄英身邊,將電報遞了過去。

朱雄英接過,目光落在電文上。

“南洋王朱橚,於武康二十二年九月初六,在新開封王府薨逝。臨終前遺命,將所著《救荒本草》《保生餘錄》等書稿呈送太醫院。臣等扶靈歸葬。——南洋都護府。”

朱雄英沒有出聲,把電報摺好放進了袖中。他繼續坐在那裡,看著那些學生們答題,直到考試結束的鐘聲敲響。

朱橚。周王,南洋王。太祖的第五子,太宗和朱棣的弟弟,他的叔父。

朱雄英想起朱橚在藩王中是最特別的一個。他不是武將,不善騎射,也不會打仗。他愛讀書,愛抄方,愛琢磨那些花花草草有什麼藥用。當年太祖嫌他沒用,太宗也嫌他沒用,可他不在乎,該看書看書,該抄方抄方。朱雄英登基後,推行海外分封。朱橚主動請纓要去南洋,說南洋天熱,草木繁多,正是研究藥材的好地方。朱雄英問他:“叔父,您不留在京城?京城也有書可讀。”朱橚搖著頭說:“京城的書,臣弟讀了大半輩子,讀膩了。南洋有不一樣的草木,不一樣的風土,臣弟想去看看。”朱雄英就讓他去了。一去亦是多年。

這幾年他埋頭整理南洋的花草,畫了很多圖,寫了很多字。他的字不像允炆那麼工整,歪歪扭扭的,像小學生描紅,可內容紮實。哪一種草能治痢疾,哪一種樹的皮能退燒,哪一種果能當糧食,哪一種花有毒不能碰,記得清清楚楚。

訊息傳到內閣,朱允炆沉默了一會兒,放下手中的筆,走出大堂,站在廊下,望著南方的天空,久久不語。朱允熞正在戶部核算今年各省種痘的經費,聽到朱允熞的聲音低了下去,最終什麼也沒說,只是把算盤珠子撥得輕了些,怕驚擾了什麼。

九月底,朱橚的靈柩從南洋運回天津港。

隨靈柩一同運回的,還有十幾口大木箱。箱子裡裝的全是書稿——朱橚在南洋這些年一個字一個字寫出來的。有《救荒本草》,記錄了幾百種可以充飢的野生植物;有《保生餘錄》,記載了南洋常見的疾病和治療方法;還有《本草補遺》,補充了李時珍《本草綱目》中沒有收錄的南洋藥材。

方孝孺帶著太醫院的幾個醫官,在天津港的碼頭上打開了一口箱子,取出一冊書稿,翻開。紙張已經泛黃了,邊角捲曲,帶著海水的潮氣。每一頁都畫著植物的圖樣,工筆細描,一筆不苟。圖的旁邊是文字說明,字跡歪歪扭扭,可每一種植物的名稱、形態、產地、藥用部位、主治功效,寫得清清楚楚。

方孝孺的手在發抖。他在太醫院待了大半輩子,見過無數醫書,可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——每一頁都像是一個人用命寫的。他不知道朱橚在南洋的那些年是怎麼過的,溼熱、蚊蟲、瘴氣,一個養尊處優的藩王,是怎麼蹲在草叢裡一株一株地辨認那些有毒沒毒的植物的。他知道的是,這些書稿,每一本都能活人無數。

十月初,朱雄英在太廟為朱橚舉行了祭奠儀式。

他沒有大辦,只帶了朱允炆、朱允熞、朱允熙兄弟三人。朱橚不是武將,沒有開疆拓土的功勞,不需要盛大的哀榮。他的哀榮,在他寫的那些書裡。

朱雄英站在朱橚的靈位前,上了一炷香。

“叔父,”他低聲說,“您寫的那些書,太醫院收了。他們會刊印、分發天下。天下的郎中,都會看到;天下的百姓,都會用到。您雖然走了,但您的醫術,還活著。”

方孝孺跪在後排,雙手捧著朱橚的《救荒本草》,聲音沙啞:“臣代天下醫者,代天下百姓,叩謝定王殿下。”

追封的旨意隨後下達:朱橚追封“定王”,諡號“定”,其著作由太醫院刊印,分發各省。

十一月,《救荒本草》的刊本出來了。

方孝孺親自送了一本到乾清宮。朱雄英接過來,翻開。扉頁上印著朱橚的名字,旁邊是一行小字——定王著。書裡的每一幅圖,都重新描過,比原稿清晰了許多。太醫院的畫師們花了整整一個月,一張一張地描,不敢有絲毫馬虎。每一種植物的旁邊,都標註了學名、別名、分佈、形態、毒性、食用方法。有些植物的旁邊還注了小字——“定王雲:此草可充飢,味微苦,煮之去水,炒食如蕨。”

朱雄英翻到最後一頁,看到朱橚寫的一段跋文。字跡歪歪扭扭,和他年輕時一樣。

“臣橚少時讀書,不解民生之多艱。及至南洋,見土人採野草而食,問之,曰無糧。臣惻然,遂錄其草之可食者,圖而載之。庶幾萬一有荒年,百姓得此,可免餓殍。臣橚謹記。”

朱雄英合上書,久久無語。

窗外,暮色漸濃,紫禁城的輪廓在夕陽中變得模糊。武康二十二的冬天,就在這淡淡的藥香和深深的思念中過去了。而那本不厚的冊子,即將走進天下窮人的灶臺裡,像朱橚自己說的那樣——免於餓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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