武康二十二年,秋天。
朱文奎當上內閣首輔之後,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查貪官,不是修水利,不是整軍備。他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沒想到的事——他去找了劉玥。劉玥正在長春宮裡整理《救荒本草》的樣書。朱橚的這部遺著,太醫院已經刊印了,但劉玥覺得還可以再加一些註釋,讓百姓更容易看懂。她的桌上堆滿了書稿,寫的寫,畫畫的畫,忙得連喝茶的工夫都沒有。
朱文奎進來的時候,她頭都沒抬:“茶在桌上,自己倒。”
朱文奎沒有倒茶,站在那裡,叫了一聲:“劉娘娘。”
劉玥抬起頭,愣了一下:“文奎?你怎麼來了?朝中沒事了?”
朱文奎在她對面坐下,猶豫了一下,開口了。“劉娘娘,兒臣想跟您商量一件事。兒臣想辦一種新式學堂,不是教四書五經的,是教格物、算學、外語、軍事的。現在大明的工廠越來越多,蒸汽機越來越多,電報線越鋪越長,可懂這些的人太少了。格物院每年畢業的那點學生,根本不夠用。”
劉玥放下筆,認真地看著他。這個年輕人,比她第一次見到時成熟了很多。那時候他還是個剛入閣的太子,什麼都不懂,什麼都問。現在他是內閣首輔了,坐在那裡,說話有條有理。
“你想辦新式學堂,該去找你四叔要銀子,找你五叔批地皮,找你二叔擬章程。來找我做什麼?”
朱文奎從袖中抽出一份名單,遞過去。“兒臣想請劉娘娘編寫教材。”
劉玥接過名單,上面列著幾門課程:格物、算學、外語、軍事。每一門課的後面都寫著需要什麼樣的教材。字是朱文奎親手寫的,一筆一劃都很認真。
“格物這門課,兒臣想請格物院的趙明師傅來編。算學,可以讓戶部的老先生們來編。外語,鴻臚寺的翻譯官們懂。軍事,兵部有教材。可是把這些教材整合成一套適合學生用的課本,需要一位總編纂。兒臣想來想去,只有劉娘娘最合適。”
劉玥沉默了片刻。“文奎,你知道我手裡還有多少事嗎?《大明醫典》還沒編完,種痘的事還在推,定王的《救荒本草》剛印出來……”
“兒臣知道。”朱文奎沒有退縮,目光堅定地看著她,“可這件事,也只有劉娘娘能做好。您編過《永樂大典》,編過《大明醫典》,編過《醫學入門》。您是天下最好的總編纂,沒有之一。”
劉玥被他這話說得哭笑不得。她看著朱文奎那張認真的臉,忽然想起了朱雄英年輕的時候。那時候陛下也是這樣,認定了什麼事,就一定要做,誰說都不聽。
“行了,別拍馬屁了。”劉玥把名單收起來,“我答應你。但有一條,你得給我找幾個幫手。我一個人忙不過來。”
朱文奎大喜過望:“兒臣遵旨!”
接下來幾天,朱文奎在內閣裡忙得腳不沾地。
他先去找了趙明。趙明正在格物院後院除錯那臺給老農用的廉價鐵犁機,袖子卷得老高,滿臉油汙。聽到朱文奎說請他編格物教材,愣了一下,第一反應是拒絕:“殿下,臣是個工匠,只會幹活,不會寫書。”朱文奎說:“趙師傅,您不寫,誰寫?那些四書五經的先生們,知道蒸汽機是怎麼轉的嗎?”趙明被問住了。
朱文奎趁熱打鐵:“您只需要把格物的原理、蒸汽機、電報、火車這些東西,用最淺顯的話寫出來,配上圖。中學生能看懂就行。”趙明想了想,點了頭。
接著他去找戶部的算學老先生。老先生姓周,年過七十,算盤打得比誰都快,可脾氣也大。他看了朱文奎的名單,哼了一聲:“殿下,算學就是算學,哪有什麼新式舊式?”朱文奎不急不躁,從袖中掏出一本從歐洲商人那裡買到的數學書,翻到其中一頁,遞過去:“老先生,您看看這個。”周老先生接過去,看了幾眼,臉色變了。那上面寫的是一種他從沒見過的計算方法,比傳統的珠算快了很多倍。他不敢說話了,接過錢,開始翻譯改編那本歐洲數學書。
最難辦的是軍事教材。朱文奎不敢自己定,去請教了朱允熥。朱允熥在大同,朱文奎給他發了封電報。朱允熥的回電很簡短:“兵者,國之大事。教材要實用,不要虛的。我讓人把邊境的實戰案例整理出來,你們看著用。”
至於外語,鴻臚寺的翻譯官們倒是很積極。他們早就想把那些外國的語言、風土人情記錄下來,只是沒人重視。現在太子點名要他們編教材,一個個幹勁十足。
武康二十二年冬,朱文奎把新式學堂的章程呈給了朱雄英。
章程寫得很細——學堂的選址、學生的來源、課程的設定、教師的聘用、經費的預算,一樁一件都寫得明明白白。朱雄英看完,提筆在最後一頁批了四個字:“准此施行。”
他抬起頭,看著站在下首的兒子,目光裡有欣慰,也有審視。
“文奎,這新式學堂,朕批了。可朕要問你一句——你打算先辦幾所?”
朱文奎伸出兩根手指:“兩所。一所設在應天,一所設在北京。先試辦兩年,效果好再推廣到各省。”
“銀子呢?要多少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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