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海學府,外門弟子居所,丙字區,七號石室。
石室狹小,不過丈許見方,陳設簡陋,僅有一張石床、一方石桌、一個蒲團,連窗戶都沒有,只有牆壁上鑲嵌著一枚散發著微弱白光的月光石。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常年不見天日的石頭黴味。
對於劉海而言,這處逼仄、封閉、無人問津的角落,遠比金碧輝煌的甲字別院更讓他心安。他如同一隻謹慎的潛龍,終於找到了適合蟄伏的深潭。
他盤膝坐在蒲團上,將那枚嶄新的外門弟子令牌放在石桌上。令牌冰涼,刻著“陳默”與“丙七”的字樣。這便是他在這座龐大學府裡的全新身份,也是一層絕佳的保護色。
“外門弟子……丙字區,七號……”他低聲自語,指尖摩挲著令牌邊緣,“丙區,不顯山不露水,資源夠用,關注者少。在此處,即便是個廢人,也不會有人多看一眼。正合我意。”
他沒有急著去感受所謂的“弟子榮耀”,而是第一時間運轉《明鏡寂滅功》,將液態神念如同水銀般滲透進石室的每一寸空間。牆壁、地面、天花板,尤其是那枚月光石內部,他都反覆探查了三遍以上。
“很好,只有一道基礎的防闖入禁制,並無監控類的神念烙印。”確認安全後,他心中一定。這意味著,只要他不主動引動劇烈靈力波動,這間石室就是絕對私密的空間。
接下來,他閉目凝神,心神沉入丹田。氣海內,“血煞神念蓮”靜靜懸浮,蓮瓣上的蝕紋在學府濃郁的靈氣滋養下,顯得愈發幽深。而“星煞吞寰”的虛影,則在他心念引導下緩緩顯化。幽藍與暗金交織的身軀上,星軌道紋緩緩流轉,胸口那星煞熔爐發出微弱的搏動,透出一股對能量的貪婪渴望。
“吞寰,此地非荒野,不可肆意吞噬天地靈氣,以免引來不必要的窺探。”劉海在心中告誡分身,更是在告誡自己。他心念微動,引導“星煞吞寰”將目光投向石桌上那塊學府象徵性發放的“下品星紋鋼”——這是他作為外門弟子每月定額配給的材料之一,品質低劣,雜質極多,尋常弟子都懶得用來練習,大多直接丟棄或低價轉賣。
“星煞吞寰”伸出由星辰鏡魄構成的手指,輕輕觸碰那塊灰撲撲的星紋鋼。胸口熔爐緩緩旋轉,一股極其微弱、精純且內斂的吞噬與煉化之力悄然湧出。那塊星紋鋼微微震顫,最表層的、毫無價值的粗劣雜質被悄然剝離、湮滅,化作最細微的塵埃飄散。整個過程緩慢、安靜,沒有絲毫靈力外洩,就像一塊鐵在常溫下自然風化。
片刻後,星紋鋼體積縮小了近半,色澤卻變得稍微均勻了一些,雖然依舊算不上精品,但已勉強能看出一絲星辰之力的微弱波動。
“穩,準,斂。”劉海心中滿意。這才是他想要的“手藝”。不顯山,不露水,於無聲無息中提升材料品質,積少成多,最終反哺自身。這比在考核場上炫技要安全萬倍,也更符合他“苟道”的核心。
處理完材料,劉海並未繼續閉關。他深知,初來乍到,資訊比修為更重要。他起身,將令牌收入懷中,推開石門,融入丙字區狹窄通道里稀稀拉拉的人流中。
外門區域建築古樸,弟子往來匆匆,大多神色疲憊或專注,彼此間交流不多,透著一股沉悶的競爭氛圍。劉海像個真正的透明人,默默觀察著一切。他記住了通往外院典籍庫、公共地火室、任務大殿的路徑,也留意了幾個看起來面善、負責打掃區域的雜役弟子,以備不時之需。
他的目標很明確——任務大殿。
大殿內人頭攢動,巨大的玉璧上滾動著各種任務。劉海的目光在玉璧上快速掃過,那些報酬豐厚、需要組隊前往危險秘境的任務,他直接忽略。最終,他的目光停留在一個報酬最低、也最冷清的任務上:
【清掃外院典籍庫三層,東側第七排書架。】
【報酬:五個貢獻點,可自由閱覽所清掃區域典籍一日。】
【釋出者:典籍庫執事。】
這個任務,枯燥、費時、報酬低微,還沒什麼油水,自然無人問津。但對劉海而言,卻是絕佳的切入點。典籍庫三層,存放的是外門弟子可接觸的基礎煉器典籍、材料圖鑑、星辰道統入門概論等,正是他目前最需要的東西。而“自由閱覽一日”,更是能讓他名正言順地接觸大量書籍,而不引起懷疑。
他走到負責接引的低階執事面前,那是個面色蠟黃、神情不耐的中年人。劉海恭敬地行了一禮,低聲道:“弟子陳默,願接取清掃典籍庫的任務。”
執事抬了抬眼皮,掃了一眼劉海那身不起眼的灰袍和丙區的令牌,眼中閃過一絲瞭然——又是一個想蹭典籍看的窮酸外門弟子。他懶得廢話,隨手在玉簡上記錄了劉海的名字,扔給他一個身份木牌和一把低階拂塵。
“去吧,找典籍庫的吳執事報到。記住,只准看,不準帶走任何東西,更不準損壞典籍,違者廢除修為,逐出學府!”執事冷冷警告,語氣裡滿是不在乎。
“弟子明白。”“陳默”恭敬應下,接過東西,轉身離開,神色平靜,內心毫無波瀾。五個貢獻點,對他而言毫無意義,重要的是那個“合法”接觸典籍的機會,以及“吳執事”這個模糊的對接點——他猜測,萬寶齋的枯骨生或許打點過此人,但即便沒有,以這等底層執事趨利避害的本性,只要他安分守己地“掃地”,對方絕不會多事。
離開任務大殿,劉海並未直接去典籍庫,而是繞道去了學府外圍一處偏僻的巷弄。巷子盡頭,有一個不起眼的符籙攤,攤主是個獨眼老漢,修為只有神海境初期,正打著瞌睡,對來往的行人愛搭不理。
劉海走過去,身體微微側轉,擋住可能來自巷口的視線,不動聲色地將萬寶齋那枚紫金星客令牌(枯骨生給的初級版本)放在攤位的一角,指尖在令牌上輕輕點了三下——這是之前約定的暗號。
獨眼老漢眼皮都沒抬,只是那隻完好的眼睛微微睜開一條縫,掃了一眼令牌,又瞥了一眼劉海那張平凡無奇的臉,渾濁的瞳孔中沒有絲毫波動。他伸出枯瘦的手,將令牌往回收了一點,同時,指尖夾著一張看似普通的避塵符,推到了劉海面前。
劉海會意,拿起避塵符,指尖觸碰到符紙的瞬間,感受到符紙內部夾帶著一個微不可察的、用特殊禁制封印的小紙包。他將符籙收入袖中,另一隻手則悄然將一個小布袋放在攤位上。布袋裡,是他用“星煞吞寰”初步提純過的、品質提升了約三成的“下品星紋鋼”粉末,分量不多,但足以證明他的“手藝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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