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問題的是人。
陳三明一屁股坐進沙發裡,彈簧發出吱呀一聲哀鳴。他摸出一包利群,抽出一根點上,手有點抖。
羅文沒急著問,先去把窗戶推開了一條縫。冷風灌進來,煙味稍微淡了一點。然後他在茶几旁邊的椅子上坐下,看著陳三明。
說吧。
陳三明吸了一口煙,吐出來,煙霧在燈光下繞了個圈。
羅哥,你先別急,系統的事沒耽誤。該調的引數我在1月6號晚上就改好了,A賬戶的指令碼和B賬戶的風控都在正常跑。
我知道,我看到了。系統沒問題。
那就好。
我問的是你有什麼問題。
陳三明沒說話,又抽了一口煙。菸頭明明滅滅的,照著他那張圓臉,陰影一閃一閃。
然後他開始說了。
不是一口氣說完的,是斷斷續續的,像一壺水燒開之前那些零星的氣泡。
先說的是離婚的事。
陳三明在盛元的時候年薪二十多萬,在張江有套三居室,老婆孩子熱炕頭,日子說不上多好但安穩。盛元倒閉之後他瞞了林曉蕾兩個月,每天假裝去上班,其實是在附近網咖投簡歷。林曉蕾透過工資卡繫結的簡訊發現了——連續兩個月十五號沒有到賬提醒。
攤牌那晚林曉蕾翻出記賬本,一筆一筆算給他聽。
房貸八千七,車貸兩千三,物業費三百八,水電煤四百,寬頻電話一百八,幼兒園學費摺合每月一千三,奶粉尿不溼六百,煙錢三百,菜錢兩千五。固定支出一萬四,卡里剩兩萬三。
算完之後林曉蕾說了一句話:你給我一個月時間,一個月之內找不到方向就把房子賣了,回合肥重新開始。
後來房子確實賣了——不是賣,是分。房子歸林曉蕾,她給陳三明八十萬,分五年付清,每年十六萬。兒子果果跟媽媽,陳三明每個月付兩千撫養費,探視權一個月兩次。
探視權一個月兩次。陳三明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,像在嚼一塊沒味道的口香糖,上個月去看果果,他在客廳看熊出沒,窩在我旁邊,靠著我的胳膊。
他頓了一下。
看著看著忽然問我,爸爸你為什麼不回家了?
羅文沒動。
我說大人的事。他說媽媽說你不乖,所以不能住這裡了。我問他爸爸乖不乖,他說乖。然後他問我——
陳三明的煙燒到了手指,他猛地鬆開,菸頭掉在地板上,滾了兩圈。
他問我,乖了能不能回來。
客廳安靜了幾秒。窗外有風灌進來,吹得茶几上的空可樂罐輕輕響了一聲。
陳三明彎腰把菸頭撿起來,摁滅在可樂罐裡,又點了一根。
我沒回答。把果果抱起來,繼續看熊出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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