推開門進去,包廂裡煙霧繚繞,酒氣熏天。
這哪裡是吃飯,分明是一場慶功宴。
十幾號人圍坐在圓桌旁,推杯換盞,一個個滿面紅光,那是賺了錢之後特有的亢奮。
而人群的正中央,坐著一個男人。
他穿著一身剪裁極度考究的深灰色西裝,領口敞開,露出裡面的黑襯衫。他手裡晃著一隻水晶杯,裡面的紅酒映著頭頂的燈光,紅得妖異。
江潮。
他比半年前更瘦了,顴骨高聳,眼窩深陷,但那雙眼睛卻亮得嚇人,像是一頭剛剛捕獵歸來的孤狼。
哎喲!羅總來了!
不知是誰喊了一聲。
原本喧鬧的包廂,突然靜了一瞬。緊接著,是一陣更加肆無忌憚的鬨笑。
來來來,快請坐!孫正一臉壞笑地拉著羅文,把他按在了江潮對面的位置上,今兒咱們正好讓兩位上海雙雄碰一碰!
江潮抬起眼皮。
他看見羅文,臉上浮現出一絲笑意。那不是友好的笑,那是那種看見老朋友落魄時的那種優越感。
羅總,過年好。
江潮舉了舉杯子,聲音懶洋洋的,像是剛睡醒,又像是剛做完一場劇烈運動。
江總,過年好。羅文面無表情,端起面前的茶杯。
喝茶?江潮看見了,嘴角的笑意更深了,羅總還是這麼清心寡慾。這市場都熱得要把人烤熟了,您這茶,喝得下去?
心裡靜,就喝得下。
江潮笑出了聲,他放下酒杯,身子往前探了探,那種壓迫感瞬間籠罩了整個桌子,羅總,咱們明人不說暗話。京津冀這波,您是真看不懂,還是不敢跟?
看不懂。
羅文說得乾脆。
看不懂正常。江潮點了點頭,居然沒有反駁,反而站了起來,他走到羅文身邊,一隻手搭在羅文的椅背上,像是老大哥在關照小弟,這市場的邏輯變了。以前咱們玩市盈率,玩財報,那是老實人的活法。現在?現在玩的是想象力,玩的是膽量。
他指了指窗外,那是繁華的上海夜景。
京津冀,那就是未來的宇宙中心。這故事多好聽?散戶信,機構信,我也信。我信了,我就買了,我就賺了。羅總,您太聰明了,算得太精了。可這市場,有時候是不需要精明的,只需要……
他頓了頓,做了一個猛獸撕咬的手勢。
周圍的人發出一陣低笑。
江總說得是啊,咱們這行,撐死膽大的,餓死膽小的。一個穿著金絲眼鏡的基金經理附和道,有些票,看著是泡沫,但它就是能漲。有些票,看著是價值,但它就是跌給你看。這就是命。
這不是命。羅文抬起頭,看著江潮,這是在玩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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