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輕接過票,看了一眼上面的日文,一個字也看不懂。但她沒問,乖乖地跟在羅文後面,拖著那個小小的行李箱。箱子的輪子在機場大理石地面上發出咕嚕嚕的響聲,在深夜空曠的航站樓裡顯得格外清脆。
Haruka列車上很安靜。
車廂裡沒幾個人,燈光是那種昏黃的暖色調。窗外的景色飛速後退,但什麼也看不清——只有偶爾閃過的站臺燈光,和遠處城市邊緣那一片模糊的橙色光暈。
葉輕坐在羅文對面,靠窗的位置。她本來想撐著不睡,但列車的搖晃像是某種催眠,沒過十分鐘,她的頭就開始一點一點地往下栽。
羅文抬頭看了一眼。
她的臉貼在車窗玻璃上,被震動微微頂著,嘴角微微張開,呼吸均勻。那摞表格被她抱在懷裡,熒光筆還夾在手指間,像是抱著一個布娃娃。
羅文站起來,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,隔著過道輕輕搭在她身上。
然後他坐回去,靠在椅背上,看著窗外那片漆黑的原野。
他也沒睡。
腦子裡轉的不是林輝,不是明遠,而是一個很奇怪的念頭——上一次坐夜車,是什麼時候?
大概是十年前。那時候他剛到上海,兜裡沒錢,從火車站坐夜班公交回出租屋。也是這樣的深夜,也是這樣的安靜。那時候他什麼都沒有,只有一個模糊的念頭:總有一天,我要在這座城市站穩。
現在他站穩了。
但他發現自己反而懷念那種什麼都沒有的感覺。那種安靜,是窮人的安靜,是被世界遺忘的安靜。跟此刻京都的安靜不一樣。
此刻的安靜,太乾淨了。乾淨得讓他不安。
他習慣了戰場,不習慣和平。
酒店在京都市中心,一條叫的街附近。不大,是那種日式的小型商務酒店,門口掛著一塊木牌子,上面寫著名字。
辦入住的時候,前臺的小姑娘用英語跟羅文說話,羅文不太擅長英語,葉輕在旁邊輕聲翻譯了兩句。小姑娘看了他們一眼,眼神里帶著那種日本服務業特有的禮貌和一點點的八卦。
她說,我們的房間在三層和四層。您的在三樓,我的在四樓。葉輕轉過頭來彙報,聲音壓得很低。
行。上去吧。明天早上八點,樓下大堂集合。
好的。
葉輕拖著箱子往電梯走,走了幾步又停下來。
羅總。
那個……您明天要去找的那個人,他……他說日語嗎?
羅文愣了一下,隨即笑了:他說中文。他是上海人。
葉輕點了點頭,像是鬆了口氣,那我不用學日語了。我剛才在飛機上還背了幾個詞,怕到時候幫不上忙。
你背了什麼?
こんにちは。葉輕認認真真地念了一遍,發音不太準,聽上去像是空你急哇。
羅文沒忍住,笑出了聲。這是他這幾天來,第一次真正的笑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