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晚那場雨,看著不大,但淋的時間太長了。
從鴨川河堤走回酒店的那二十分鐘裡,雨絲就沒停過。細密的水汽像霧一樣裹在人身上,衣服表面看著只是潮了一層,但裡面的熱量一點一點被抽走,等回到酒店大堂的時候,羅文的襯衫已經貼在了後背上,涼得像剛從水裡撈出來。
當時他沒當回事。
回房間衝了個熱水澡,喝了罐啤酒就睡了。以前在上海,加班到凌晨三四點是常事,冬天穿著單衣在陽臺上抽菸也沒感冒過。他一直覺得自己身體底子好,扛得住。
但這次他忘了一件事。
他已經連續兩個月沒有好好睡過覺了。
從西部證券建倉開始,到九連板,到蘇婉突擊檢查,到雲鋒系談判,到高位出貨,到林輝的電話——每一根神經都繃到了極限。身體不是鐵打的,它只是還沒找到崩潰的時機。
昨晚在京都淋了那場雨,就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。
凌晨三點,羅文被自己咳醒的。
不是那種嗓子發癢的輕咳,是從胸腔深處湧上來的、悶悶的那種咳,像有什麼東西堵在肺裡出不來。他翻了個身,覺得頭重得像灌了鉛,太陽穴突突地跳,後背和腰像是被人用錘子敲過一樣,又酸又痛。
他伸手去摸床頭櫃上的手機,想看一眼時間。手指碰到螢幕,亮光刺得他眼睛生疼。
三點零四分。
體溫計不需要了。光憑這種感覺他就知道——發燒了。而且不低。
他想坐起來去倒杯水。結果剛撐起半個身子,腦袋裡的一下,像是有人在他耳朵裡敲了一記鑼。眼前一黑,他又倒了回去。
被子裹在身上,明明厚厚的,卻覺得冷。冷到牙齒在打顫。
他拉過被子矇住頭,想靠體溫把自己捂出汗來。以前小時候在老家發燒,他媽就是這麼幹的——灌一碗薑湯,裹兩床棉被,悶一晚上,第二天出一身汗就好了。
但沒有薑湯。沒有棉被。也沒有他媽。
只有京都凌晨三點的寂靜,和一個燒得迷迷糊糊的腦袋。
他在被子裡縮成一團,意識開始渙散。
迷迷糊糊之間,他好像回到了上海。在明遠資本的交易室裡,螢幕上西部證券的K線在瘋狂跳動。他想去抓滑鼠,但手不聽使喚。陳三明在旁邊喊他:羅哥!羅哥!跌停了!他張嘴想說話,卻發不出聲音。
然後畫面一轉,蘇婉站在他面前,穿著那身灰色的職業套裙,面無表情地說:羅文,你被捕了。
他想跑,但腿抬不起來。
再然後,葉輕的臉出現了。不是平時那種小心翼翼的樣子,而是帶著點焦急,眉頭皺著,嘴唇在動,好像在說什麼。但他聽不見。
他只覺得有一隻手貼在了他的額頭上。
那隻手涼涼的,像一塊玉。
然後他就徹底昏了過去。
葉輕是被手機吵醒的。
凌晨四點十分,她睡得正沉,枕頭邊的手機突然震了一下。她迷迷糊糊地摸過來,看了一眼螢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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