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輕的眼睛一下子亮了。
那我馬上聯絡車!
她轉身就往外跑,跑到門口又停下來,回過頭。
羅總。
您等我。我很快回來。
她出去了。羅文聽著她的腳步聲在走廊裡漸漸遠去,然後閉上了眼睛。
他想起了一句話。
是他媽以前說的。
文伢子,以後你要是遇到了難處,身邊能有個不圖你錢、不圖你名,就傻乎乎地對你好的人,你可得對人家好點。這種人,不多了。
他媽說這話的時候,他十七歲。當時他覺得他媽嘮叨。
現在他覺得他媽說得對。
花丸溫泉酒店,在嵐山的北邊。
從京都市區打車過去,大概四十分鐘。車子沿著桂川河往西走,越走越偏,越走越安靜。兩邊的建築從水泥樓房變成了低矮的木造民宅,路邊的樹越來越多,空氣裡的味道也從城市的乾燥變成了一種溼潤的、帶著松針和泥土的清香。
酒店不大,藏在一條小巷子深處。門口有一道竹籬笆,籬笆上爬滿了紫藤,花期快過了,只剩下零星幾串淡紫色的花穗垂下來。門是木頭的,推開的時候發出輕微的吱呀聲。
裡面是一個日式庭院。不大,但佈置得很精緻。一塊草坪,幾塊石頭,一棵紅楓,還有一個很小的水池。水池裡有幾條錦鯉,紅白相間的,在水底慢慢遊動。
前臺的服務員是個四十多歲的日本女人,穿著藏青色的和服,頭髮盤得一絲不苟。她看到羅文臉色不好,走路都需要葉輕攙扶,立刻明白了幾分。她沒多說什麼,很快辦好了入住手續,還額外遞了一壺熱薑茶和一條熱毛巾。
房間在二樓。是一間帶私人溫泉的日式套房——榻榻米鋪地,紙質的隔扇門,矮桌和坐墊。最裡面有一個小院子,院子裡有一個石頭砌的露天溫泉池,用竹籬笆圍了起來,私密性很好。
葉輕扶著羅文進了房間,讓他坐在矮桌旁邊的坐墊上。
您先喝點薑茶。我去放溫泉水。
我發著燒,不能泡溫泉。
不泡。就是讓溫泉的熱氣燻一燻。葉輕一邊說一邊脫了鞋,踩上榻榻米,小跑著去了後院。
羅文聽到後面傳來嘩嘩的水聲,然後是葉輕調水溫的聲音——她試了好幾次,每次都用手背去碰水面,太熱了就加點冷水,太涼了就再等一會兒。
過了大概十分鐘,她回來了。
好了。水溫大概38度,不燙。您不用泡進去,就坐在池子邊上泡泡腳就行。
她把羅文扶到後院。溫泉池不大,大概能坐兩三個人。水是清澈的,微微泛著淡綠色,冒著嫋嫋的熱氣。熱氣裹著硫磺的氣味,不刺鼻,反而有一種讓人放鬆的溫暖感。
羅文在池邊的石頭上坐下來,把腳伸進水裡。
溫熱的水包裹住冰涼的雙腳,那種感覺像是有人在用最柔和的方式給他供暖。熱氣從腳底往上走,沿著小腿、膝蓋、大腿,一路蔓延到腰和後背。緊繃了兩個月的肌肉一點一點鬆弛下來,像是被一雙無形的手慢慢揉開。
感覺怎麼樣?葉輕蹲在他旁邊,手裡拿著一條幹毛巾,隨時準備給他擦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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