羅文睜開眼。
葉輕就在他面前,低著頭,專注地解著他襯衫的扣子。她的臉離他只有一拳的距離。熱氣把她的臉頰蒸得微微泛紅,幾縷碎髮貼在鬢角上,被汗水打溼了,微微卷曲。她的睫毛很長,被溫泉的水汽沾溼了,一簇一簇地粘在一起,像是微型的扇子。
她的嘴唇沒有塗任何東西,是那種天然的淡粉色。因為剛才一直在忙,嘴唇有些幹,下唇的皮微微翹起了一點。
她大概感覺到羅文在看她,抬起頭。
兩個人的目光在溫泉的熱氣裡撞上了。
那是一種很奇怪的感覺。
不是那種刻意製造的曖昧。而是兩個活生生的人,在某種特定的環境裡——一個生病了、脆弱得卸下了所有偽裝,另一個照顧了一夜、累得顧不上任何矜持——他們之間的距離,自然而然地縮短了。
短到能看見彼此眼睛裡的倒影。
葉輕的臉一下子紅了。不是被熱氣蒸的那種紅。是從脖子根往上蔓延的那種紅。
她縮回手,站起來,往後退了一步。
您……您泡著。我去把床鋪好。
她轉身就走,差點被池邊的石頭絆倒。
羅文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紙門後面,嘴角彎了一下。
然後他靠回石頭上,閉上眼睛。
腳下的溫泉水暖洋洋的。頭頂是京都五月的天空,藍得有些過分。遠處有鳥叫,清脆的,一聲接一聲。
他突然覺得,自己好像已經很久很久沒有這麼安靜地坐過了。
沒有手機響。沒有K線圖。沒有人喊他。
只有風、水聲和鳥叫。
還有紙門後面那個正在鋪床的小姑娘,窸窸窣窣地拍打著被褥的聲音。
那天晚上,羅文的體溫降到了37.3度。
葉輕鬆了一口氣,但還是不放心。她堅持要在羅文的房間裡打地鋪——榻榻米本來就適合睡地上,她從酒店借了一床被褥,鋪在羅文的床鋪旁邊。
你不用守著我。羅文說,回你自己房間睡。
不回。萬一您半夜又燒起來怎麼辦?
那你也得休息。你昨天一晚上沒睡,今天又跑了一天。你要是也倒了,誰來照顧我?
葉輕愣了一下。這個邏輯她沒法反駁。
那我就在您旁邊睡。我睡得淺,您一有動靜我就醒。
羅文看了她一眼。榻榻米上,她的被褥鋪得整整齊齊,枕頭擺得端端正正。她坐在被褥上,抱著膝蓋,穿著一件從酒店借的浴衣。浴衣是那種藍白條紋的棉布款,寬寬大大的,把她整個人裹了進去,只露出兩隻手和一張臉。頭髮終於紮了起來,用一個不知從哪兒找來的橡皮筋,綁成了一個鬆鬆的丸子。
她沒有化妝。臉上還有昨天熬夜留下的青眼圈。嘴唇還是乾乾的。但不知道為什麼,穿著這身浴衣、坐在榻榻米上的葉輕,比她穿著職業套裝站在前臺的時候,好看得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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