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道菜的分量都不大，但擺盤很講究。不是那種高階餐廳的講究，而是日本家庭主婦那種用心做給家人吃的講究。
愛子做的。林輝指了指那道胡麻豆腐和漬物，她的刀工比我好。
佐藤愛子站在旁邊，聽到這話，臉上沒什麼表情，只是嘴角微微動了一下。
我去後面切水果。她說完就走了。
店裡重新安靜下來。
羅文吃了兩口青花魚，放下筷子。
你讓我來，不是請我吃飯的。
當然不是。林輝放下碗，雙手交叉放在吧檯上，但吃飯歸吃飯，談事歸談事。在日本，你跟一個人談正經事之前，得先跟他吃頓飯。這是規矩。
什麼規矩？
信任的規矩。林輝說，你跟一個人吃過了他親手做的飯，你大概就知道他是什麼樣的人了。做飯這種事，騙不了人。急躁的人做不了慢燉，自私的人不會把最好的食材留給別人。
他看著羅文。
你吃了我做的煮。你覺得我是什麼樣的人？
一個耐得住性子的人。羅文說，四個小時燉一鍋湯，不是誰都有這個耐心。
但耐得住性子不代表不想動。林輝的嘴角彎了一下，這湯燉了四個小時，我每五分鐘就要去攪一下。因為怕糊底。嘴上說著，手其實一直沒停過。
跟你看行情一樣？
林輝愣了一下。然後他笑了。那種笑比三天前在吧檯後面的笑真實多了。
你那天看了我電腦。
看了。
那你就應該知道，我這兩年從來就沒放下過。林輝靠在椅背上，每天早上五點起來看A股收盤。收盤了看龍虎榜。看完龍虎榜看研報。看完研報看股吧。看完股吧，去煮湯。
像癮一樣？
比癮更難受。林輝說，癮至少能過。我這個過不了。因為我知道那個東西還在，只是我夠不到了。
他端起清酒杯，抿了一口。
你知道最折磨人的是什麼？
什麼？
不是看不見。是看得見，但夠不著。林輝的聲音低了下來，這兩年，A股的每一波大行情我都在看。自貿區、京津冀、國企改革、券商。每一次我都看對了。每一次我都在心裡做過模擬盤。每一次模擬盤都賺了錢。
但那都是假的。
假的錢，比真的錢更讓人抓狂。因為你明明知道你能賺到，但你站在場外。
他說完，把酒杯重重地放在吧檯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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