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說這話的時候，語氣控制得恰到好處。不是抱怨，是那種我其實不想說但喝了酒忍不住的感慨。
柳如煙的身體微微前傾了一點。這是一個傾聽者的姿態——表示她在認真聽。
陳總，你做的每一件事，有心人都看得到。她的聲音很輕，你覺得沒人看到，是因為你身邊的人都太忙了，忙著看羅總。但圈子裡的人——不是這樣。
什麼意思？
你知道江總怎麼評價你嗎？
陳三明的手指在酒杯上頓了一下。
江總。柳如煙第一次在他面前說出這個名字。前兩次見面，她從來沒提過這兩個字。今天是第一次。
這說明什麼？說明柳如煙覺得——時機到了。她覺得陳三明已經了，可以丟擲更大的誘餌了。
陳三明心裡冷笑了一下。面上卻裝出一副誰？哪個江總？的疑惑表情。
江總？鼎鋒系的江潮？
柳如煙看著他，江總一直在關注你。他說你是上海灘最被低估的人。
陳三明端著酒杯，沒說話。
他在等下文。
江總說——明遠資本這艘船，遲早要出問題。不是因為羅文不夠厲害，而是因為一艘船不能只有一個掌舵的人。羅文是舵手，你陳三明是水手長。但水手長不應該只管擦甲板。你應該有自己的艙位。
他這麼說？
他原話是——陳三明這個人，放在明遠當技術總監，是大材小用。他有人脈，有執行力，對市場的理解比大多數私募的副總都深。這種人，應該有更大的舞臺。
陳三明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。
他在心裡把這段話拆解了一遍。
大材小用——這是在挑撥他和羅文的關係。
應該有更大的舞臺——這是在暗示鼎鋒系可以給他這個舞臺。
對市場的理解比大多數私募的副總都深——這是在抬高他的自我認知，讓他覺得自己被埋沒了。
三句話，三個方向。每句話都精準地戳中一個點。
江潮是高手。
但陳三明也是高手。只不過他的領域不在盤口上，而在人心上。
他故意沉默了幾秒，然後嘆了口氣。
柳小姐，我跟你說實話。江總說的這些，不是沒道理。我在明遠幹了這麼多年，確實有時候覺得——自己的價值沒有被充分認可。
他說到沒有被充分認可的時候，特意加了一點苦澀的語氣。不多，就一點。恰到好處地讓人覺得——這個人心裡有不滿，但還在壓抑著。
柳如煙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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