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,陳三明接到了柳如煙的電話。
不是微信,是電話。這說明對方覺得文字不夠了,需要聽到他的聲音來判斷狀態。
三哥,今天有空嗎?
柳如煙的聲音跟平時不太一樣。平時她說話是那種清脆的、帶著點職業感的腔調。今天軟了一些,像是剛睡醒午覺,帶著一股子慵懶的尾音。
陳三明靠在自家沙發上,把電視聲音調小了一格。
有空。怎麼了?
想請你來我這邊坐坐。我在家裡煮了點咖啡。上次你說你喜歡喝美式,我特意買了一臺意式機,練了好幾天了。
陳三明心裡笑了一下。
柳如煙在上次見面的時候,確實隨口問過他喝什麼咖啡。他說美式。但這不代表他喝美式——他什麼咖啡都喝,速溶的也行。柳如煙把這句隨口的話記住了,還特意買了意式機練了好幾天。
這是情報手法——用小細節建立親密感。讓你覺得她是真的在意我說過的每一句話。
但同時也說明——她手頭並不寬裕。
一臺意式機,便宜的幾百塊,貴一點的兩三千。對柳如煙來說,這筆錢不是隨便花的。她說練了好幾天,那不是在炫耀生活品質,是在認真對待一個任務道具。
陳三明對柳如煙的背景做過一些瞭解。不是查的——是觀察出來的。
她不是什麼富家女,也不是什麼海歸精英。口音裡偶爾會帶出一絲蘇北的尾音,雖然她極力在掩飾。她說的英國留學兩年,大概是某個中介辦的短期的語言學校,不是正經的大學。
她的衣服雖然得體,但不是什麼大牌。那雙Jiy Choo的高跟鞋——陳三明後來特意去查了一下——大概是仿的,或者是打折時候買的舊款。
這不是一個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女人。
這是一個從底層爬上來的、靠自己的臉和腦子吃飯的女人。
這種女人反而更危險。
因為她是真的需要這份。她沒有退路。不像那些衣食無憂的富家女,玩膩了就走。柳如煙走不了。鼎鋒系是她唯一的靠山。她只能把每一個任務做到極致。
陳三明知道這一點,反而更小心了。
行。你把地址發我。
嗯,微信發你了。三哥,不著急,你慢慢來。
掛了電話,陳三明坐起來,摸了摸自己的臉。
他得準備一下。不是換衣服那種準備。是心理上的準備。
今天這場局,跟之前不一樣。之前他跟柳如煙見面,是試探階段。雙方都在摸底,誰也不會亮底牌。但從他在酒吧醉酒吐真言之後,鼎鋒系應該已經確認了——陳三明跟羅文鬧翻了。
這意味著今天柳如煙不會再用那種慢慢培養感情的策略了。節奏會加快。
加快意味著什麼?
意味著今天可能會有新的人出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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