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期五的傍晚,周遠航是最後一個走的。
一期基金的移交手續辦完了,印章、金鑰、持倉明細、持有人名冊,一樣一樣,簽收清楚。他抱著一摞檔案走出公司的時候,天剛擦黑,張江的路燈次第亮起來。
他走到樓下,掏出手機,給蘇北老家打了個電話。他媽接的。
“媽,跟你說個事。”
“啥事?你那個基金又跌啦?”老太太的聲音一下就緊了,“我就說那個東西不穩當,你……”
“沒跌,媽。”周遠航說,“我升了。”
“升了?升啥了?”
“當基金經理了。公司的一期基金,二十幾個億,往後歸我管。”
電話那頭,靜了很久。久到周遠航以為訊號斷了。
“多少?”他媽的聲音有點飄。
“二十幾個億。”
又靜了一會兒。然後他聽見他媽在那頭喊:“老頭子!老頭子你過來!遠航管二十幾個億了!”
電話裡亂了一陣,是他爸趿拉著拖鞋過來的動靜。然後他媽又拿起電話,壓低了聲音,很鄭重地問了一句。
“遠航,人家的錢,你可管好啊。一分都不能錯。”
“媽,我管兩年賬了,一分錢沒錯過。”
“那就行。”老太太頓了頓,又說,“吃飯了沒?”
“吃了。”
“少點外賣。那玩意兒傷胃。行了掛了啊,長途貴。”
電話掛了。周遠航站在樓下的路燈底下,笑了一下。他媽到現在還以為打手機長途跟九幾年打座機一樣,一分鐘好幾塊。
他把手機揣回兜裡,抬頭看了一眼十九樓。
整層樓還有幾盞燈亮著。三樓那間小辦公室的燈也亮著,視窗透出來的光很穩。他知道那是愛子,她的保險還在一張一張地賣,降落傘還在一堆一堆地囤。
他走到地鐵站,路上給媳婦打了個電話,說了升職的事。他媳婦在那頭“啊”了一聲,說那你今晚想吃啥,我買菜回去做。周遠航說,吃啥都行,做兩個菜就行。
“你不是說打了一宿腹稿,說我聽睡著了嗎。”他媳婦笑他,“今晚上再給你講一遍,我不睡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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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一個晚上,浦西,證監會上海稽查局。
蘇婉的辦公室燈還亮著。桌角摞著幾份新送來的材料,最上面一份,是基金業協會轉來的備案資訊。
明遠資本管理有限公司,明遠二期私募證券投資基金,擬募集規模,不超過人民幣三十億元。
她的助手站在桌前,小心翼翼地問:“蘇隊,明遠又要發新產品了。這個規模,比他們現在的盤子還大。要不要安排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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