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打車?”
“打車。”齊姜子說,“我們去的地方,不適合開帶司機的車。”
“去哪兒?”
“恆隆。”她說,“南京西路那家。明天下午,人少。有些店,你去了,得有時間坐下來慢慢看,慢慢試。趕時間的客人,人家看得出來。看不出來的客人,人家拿出來的東西,就不一樣。”
晚上七點,羅文沒有回家。
他在辦公室,把明天要見的蔣國平,提前叫了上來。兩個人在小會議室裡,把二期條款從頭到尾又過了一遍。管理費百分之一點五,業績報酬百分之二十,鎖倉期十八個月,回撤百分之十五清盤。這幾條,是王策在電話裡點過的,得在心裡長出繭子。
過完條款,蔣國平收拾東西要走,走到門口,忽然回頭。
“羅總,明天下午,你跟齊總監出去,是為週六那個事?”
“是。置辦點東西。”
“置辦什麼?”
“衣服。”
蔣國平愣了一下,然後,很認真地,點了點頭。
“應該的。”他說,“羅總,我多一句嘴。您這兩年,公司上下,我們這些做行政的,看著您那幾套西裝,心裡都替您著急。您自己不覺得,可外頭來的人,看得見。上個月中金來談合作的那兩位,出門的時候,我在電梯口送他們,聽見他們小聲說了一句話。”
“說什麼?”
“他們說,這家公司,錢是真好,人也是真行。就是這個老闆……”蔣國平斟酌了一下用詞,“太不像個管三十億的。”
羅文在會議室裡坐著,蔣國平走了以後,他又坐了一會兒。
太不像個管三十億的。
他把這句話,在嘴裡嚼了幾遍。他知道這句話不是壞話。這兩年,他靠的從來不是像不像,他靠的是賬算得清,人看得準,仗打得贏。可王策在電話裡說得很清楚,週六那張桌上的規則,不在賬上,在人上。人家看的是,你這個人,配不配。
他從會議室出來,下樓,進了自己的辦公室。
窗臺上,那盆從興國路抱回來的建蘭,已經開敗了兩朵,剩下的花苞,還沒動靜。他走過去,用手指撥了撥土,土是乾的。他拿起窗臺邊的礦泉水瓶,倒了小半瓶水進去。
倒完水,他在窗邊站了一會兒。
樓下,張江的夜,十點多了,路燈一排一排的,亮得規規矩矩。這棟樓裡的燈,一層一層地滅下去,最後剩的幾盞,他數得出來。十九樓財務那一盞,三樓愛子那一盞,還有他這一盞。
他從窗邊走開,拉開自己辦公室的衣櫃。
衣櫃裡掛著七套西裝。深灰三套,藏青兩套,炭黑兩套。全是那個款,全是那個料,全是樓下那家裁縫鋪的手藝。他伸手進去,翻了一套的袖口出來,藉著檯燈的光看了看。
袖口的裡襯,走線是齊的,可針腳之間的距離,肉眼能看出不勻。他以前從來沒注意過這個。今晚注意到了。
他把袖口塞回去,把衣櫃關上。
明天下午兩點。恆隆。二十萬。一身能替他說話的皮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