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京西路，恆隆廣場。
下午兩點半，工作日，整層樓安靜得能聽見中央空調的風聲。齊姜子走在前面，羅文跟在後面。她今天沒穿套裝，一件米白色的羊絨開衫，下面一條深色的褲子，腳上是一雙看上去很普通的平底鞋。她走路的姿勢很放鬆，可羅文注意到，每經過一家店的門口，站在門邊的店員，都會很自然地，朝她點一下頭。
“你常來？”羅文低聲問。
“一年兩三回。”齊姜子說，“跟我大伯來的。他自己那身行頭，都是這層樓上置辦的。他有個規矩，衣服，只在這層樓買。別的地方，再貴，不進。”
電梯上到男裝那層。齊姜子沒有在扶梯口停，徑直往裡走，走過兩三家店，在一家門口停下了。
那家店，門面不大，玻璃是深色的，從外面看不清裡頭。門口沒有站著拉客的店員，只有一個穿黑西裝的男人，很瘦，四十來歲，看見齊姜子，快步迎了出來。
“齊小姐。”他用上海口音的普通話打的招呼，很熱絡，但不諂媚。
“老盛。”齊姜子跟他點了點頭，“我帶個朋友來。這位是羅先生。”
老盛轉向羅文，很仔細地看了他一眼。那一眼的時間，大概兩秒鐘。然後他微微欠了一下身。
“羅先生，裡邊請。”
羅文跟著往裡走。走過店門的那一瞬間，他聞到了一股味道，很淡的，像新熨過的羊毛混著一點木頭香。店裡很安靜，燈光是暖黃色的，打在一排一排掛著的西裝上。西裝不多，一排大概十幾件，可每一件之間的距離，都留得很寬，像畫廊裡掛畫。
“什麼牌子？”羅文低聲問齊姜子。
“Kiton。”齊姜子說，“義大利那不勒斯的。你不用記牌子。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。這個牌子，在懂行的人眼裡，是男裝裡的頂。”
老盛沒有急著介紹衣服。他先請羅文在一張真皮的矮沙發上坐下，然後親手倒了一杯氣泡水，放在羅文手邊的小几上。
“羅先生，冒昧問一句。”老盛的語氣很客氣，“您今天置辦這一身，是什麼場合？”
“一個晚宴。私人性質的。”
“幾點開始？”
“七點。”
“在西郊？”
羅文看了他一眼。老盛笑了笑，沒解釋他怎麼知道的。
“那我心裡有數了。”老盛說，“羅先生，您先坐。我去取幾套成衣過來，您先試試版型。試完了，我們再定面料。”
他轉身進了裡間。齊姜子在羅文旁邊坐下，壓低聲音。
“看見沒有。他問場合，問時間，問地點。這一個行當裡，top的銷售，不看客人買什麼，看客人去哪兒。去的地方，定穿的東西。”
西郊那個地方，怎麼了？”
“西郊那種地方的晚宴，規矩最老。”齊姜子說，“那種場合，穿得太新，不行。穿得太亮，也不行。最好是那種，看著像穿了兩三年的舊衣服，可每個細節都是新的。這個分寸，得靠面料和剪裁去拿。”
老盛從裡間出來了。他手裡捧著三套西裝，掛在三個木質的衣架上。他把三套衣服，一件一件，掛在羅文面前的落地鏡旁邊的橫杆上。
三套都是深色的。一套深灰，一套藏青，一套深咖啡。
“羅先生，這三套，版型不一樣，穿上去的感覺也不一樣。”老盛說，“您先試這套深灰的。這件是我們的經典版，半麻襯，肩是那不勒斯肩，穿上去像沒穿。”
。間試了進，來起站文羅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