襯衫是老盛開架子上拿的。他沒有拿那種領口挺得死硬的禮服襯衫，拿的是兩件日常的。一件白的，一件淡藍的。料子摸上去，軟得不像布，像一層很薄的皮膚。
“海島棉。”老盛說，“這料子，一年就那麼點產量。您摸摸這個手感。穿在身上，一整天，領口不會塌。”
羅文捏著那件襯衫的領口，捏了捏。確實軟。他自己的那些襯衫，穿到下午，領口就塌了，歪歪扭扭的。
皮帶，老盛只拿了一條。深棕色，小牛皮的，帶扣是很簡單的一個方扣，扣上什麼花紋都沒有。
“皮帶這個東西，越簡單越好。”老盛說，“釦子上帶花紋的，那是年輕人的東西。您這個身份，一條素帶，最穩。”
皮鞋，老盛拿了兩雙出來。一雙黑色，一雙深棕。都是那種很簡單的三接頭款式，鞋頭不尖也不方，楦型圓得剛剛好。鞋底是皮的，不是膠的。
“這個鞋，得養。”老盛蹲下去，替羅文換上那雙黑色的，“頭一個月，您別天天穿。隔天穿一次，讓它順著您的腳，長一長。皮鞋這個東西，穿久了，它認主。”
羅文站在那兒，穿著那雙新皮鞋，在地上走了兩步。
鞋底很軟，踩上去，沒有聲音。他原來那幾雙鞋，走起路來，咔咔地響，他自己聽慣了，不覺得。現在這雙，一點聲音都沒有。他忽然覺得，自己走路的姿勢，都跟著變了。原來那雙鞋，逼得他一步一步踩得很實。這雙鞋，讓他走得很輕。
他站在鏡子前，身上是那件待改的深灰西裝，腳上是這雙一點聲音都沒有的黑色皮鞋。
鏡子裡那個人，跟兩點半進店時的那個人，已經不是同一個人了。
“皮帶多少錢？”他問老盛，聲音壓得很低。
“四千八。”
“襯衫呢？”
“兩件，一起，六千五。”
“鞋？”
“這雙黑的，一萬二。”
羅文在心裡，飛快地加了一遍。兩套西裝，老盛沒有報總價，只說改好了算。襯衫皮帶鞋，加起來兩萬三。加上西裝，這一趟，恐怕真要奔著十五萬去了。
他回頭看了一眼齊姜子。
齊姜子坐在沙發上，正看著他。她看他的眼神，跟剛才不一樣了。剛才是一種審視，是量尺寸。現在這一眼，停的時間，比剛才長了一點。
“行了。”她站起來，衝老盛點了點頭，“今天就到這兒。表的事，回頭再說。”
“表？”羅文一愣。
“週六那天，你手腕上，得有東西。”齊姜子說，“不能空著。空著，是高盛那個senior的玩法。你，還不到那個段位。”
出了店門，羅文在扶梯口站住，回頭看了一眼那家店。
深色的玻璃門，沒有招牌，沒有logo。門口那個穿黑西裝的老盛，正躬著身，送他們。
“這家店，一年做多少生意？”羅文問。
“不知道。”齊姜子說，“這層樓上的店，都不掛營業額。你問他們，他們也不會說。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。這家店，整個上海，就這一個門面。不擴張，不開分店。人家一年的客人，數得過來。可這一家店一年做下來的生意，抵得上南京路上一整個商場三樓。”
“為什麼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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