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她上個月浮盈一個億的時候,跟我說,那個數是市場借給她看看的。”他說,“我幹了那麼多年,頭一回聽人說這種話。她要是隻擅長,說不出這句。”
沈白衣點點頭,坐進車裡。車門關上之前,他又探出頭。
“明天,我把那個問號,給你三個答案。”他說,“您挑之前,先想好一件事。”
“什麼事?”
“五年之後,您希望這九十一億,是個什麼模樣。”沈白衣說,“您想好了這個,三個答案裡哪個對,一眼就看得見。您沒想好,哪個都是錯的。”
車門關上了,車走了。
羅文站在樓門口,風從張江的樓宇間穿過來,九月底的夜,涼意已經壓過了白天那點暑氣。他抬頭看了看十九樓,林輝的燈亮著,三樓那盞也亮著。
他把外套的領子攏了攏,上車,回家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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蔣國平的內線電話打上來,那聲音聽著不太對勁,像感冒了,又像憋著什麼。
“羅總,齊家的兩個億,到賬了。宋老太太的三個億,剛到。許老的兩個億,牛總的一個億,黃老的一個億,前後腳。雲鋒的五億昨天就到了。財務那邊打電話上來的時候,手都是抖的。”
“讓遠航做張明細,下午放我桌上。”
“羅總,您真不下來看一眼?我幹行政十來年了,頭一回見對賬單上齊刷刷這麼多零。”
“看什麼,零又不長新花樣。”羅文說,“該幹嘛幹嘛去。”
掛了電話,他盯著桌面坐了一會兒,然後拿起內線,撥了葉輕。
“下午三點,幫我約一下齊總監。另外,中午讓食堂給我留一份糖醋小排。”
電話那頭靜了兩秒:“羅總,您中午從來不吃甜口的。”
“今天吃。”
中午那份糖醋小排,他吃得沒什麼滋味。不是小排不好,是心裡那桿秤一直在晃。他把每筆錢的到賬時間在腦子裡過了一遍,齊家的分兩批,跟當初答應的一樣。宋老太太三個億,說好的排隊,排到了。牛新建那一億,前天還在電話裡嚷嚷要加,被王策死死按住。秦鶴年的觀瀾一號還沒走完律師流程,但那個老頭辦事,從來是字到錢到。
下午三點,周遠航的明細表放在他桌上。四頁。
他把四頁翻完,拿筆在草稿紙上寫了一個數。
九十一億三。
寫完,他把紙推給周遠航。
“遠航,這個數,你什麼感覺?”
周遠航看著那個數字,喉結動了動。
“害怕。”他說,“羅總,不是怕虧。是這麼大的一個數擺在這兒,我開始懷疑自己配不配管它。”
“你這個害怕,留著。”羅文說,“哪天你不怕了,哪天你就該把交椅讓出來了。管錢的人,第一回覺得自己配的那天,就是開始亂來的那天。”
周遠航把那張草稿紙疊起來,收進內袋,出去了。走到門口,羅文又叫住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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