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四點，齊姜子進來，手裡一份列印件。
“蘇婉那邊遞話了。”
“說什麼？”
“兩個字，恭喜。”齊姜子把檔案放在桌上，“她這個人，你打了幾次交道。她恭喜你，不是好心。她是告訴你，你的盤子大到她不打算用平常辦法盯了。往後你的錢從哪來、花到哪去，她都要看。這是把明遠從名單上挪到重點監控那一欄了。”
“早晚的事。”羅文往椅背上一靠，“九十一億扔進A股這個池子，水花藏不住。以前我們幾個億進去，人家龍虎榜都懶得看。現在我們買一隻票，第二天就有人拿著放大鏡研究我們建倉還是出貨。”
“還有一個更要緊的。”齊姜子坐下，“你的持倉，券商佔七成。一期鎖著，機構專戶和齊家戶加起來二十多億也壓在裡頭。九十一億裡六十個億押一個方向。二十億的時候咱們是快艇，掉頭一天。現在你是貨輪，調頭要提前十海里打舵。你這一船貨全堆在船尾，船頭都翹起來了。”
羅文沒接話，過了一會兒才開口。
“姜子，我跟你交代句實話。”他說，“六萬塊的時候，我看什麼都是機會。一億的時候也是。二十億的時候，開始一半是機會一半是風險。今天九十一億，我今天上午坐在窗戶前面，看樓下的車流看了半個小時。”
“看明白了？”
“看明白一件事。”羅文說，“我現在看一隻票，第一反應不是它能不能漲。是我要是進去，出不出得來。”
“那你就該去問你那個畫圖的了。”齊姜子站起來，“他那面牆上，今天又多貼了十幾張紙。我在門口看了一眼，你那九十一億，他給拆成了一棵樹。樹怎麼裁，他問你一個問號呢。”
“什麼問號？”
“你自己去看。”
接下來兩天，羅文在樓裡挨個找人。
先找林輝。兩個人關在小會議室裡，林輝給他講了一樣東西。
“五十億往上，玩法就斷了，是斷層，不是緩坡。”林輝說，“五十億以下，你是在跟市場玩。五十億往上，你是在跟全天下的聰明人玩。對沖基金，主權基金，險資，產業資本，全在看你。你買什麼，第二天就有人琢磨你為什麼買。你賣什麼，第三天就有人琢磨你是不是知道了什麼。到了這個量級，判斷力不值錢了，天底下判斷力比你強的人多的是。你手裡就剩一樣東西，耐心。你等得起，他們等不起。”
“就這一句？”
“就這一句。”林輝說，“剩下的你自己悟。悟不出來，早晚有人用真金白銀教你。”
再找吳建國。老吳把小本子攤開，翻到夾著鉛筆的那頁。
“我算了三個月的賬。”老吳說，“照現在的倉位不動，年底浮盈三十五到四十億，這是好數。但這個數有個前提，券商不跌兩成。跌過兩成，好數變負數。我這一頁紙上寫來寫去，就一句話，雞蛋不能擱一個籃子裡。這話我從你耳朵裡灌了兩年，你以前嫌我煩。今天你不嫌了吧。”
“今天給你道個歉。”羅文說，“兩年前你灌我的時候，我心裡想著，老吳懂什麼，錢少才要分散，錢多就要集中。”
“你現在呢？”
“我現在想給你把那句話裱起來。”
再找陳三明，在機房，兩個人坐在伺服器機櫃旁邊的摺疊椅上。三明說，九億和九十一億，系統上是兩個東西，風控要半自動，通道要多券商分單，資料要從日線升到tick，三樣全弄下來預算兩千萬起步。羅文說錢你花，別省。三明說那我明天就寫方案，說完忽然咧嘴一笑：“羅總，還記得零三年那會兒咱倆擠一張桌子嗎？”
“記得。你踩了我一腳，我記恨到今天。”
“那是你先坐我位置的。”三明說。
再找葉輕。葉輕拿著她的排班表，上面畫滿了紅。她說行政財務合規加起來七個人，撐五十億是極限，撐九十一億，明年三月開始全線見紅，她算得清清楚楚，連誰會第一個辭職都算出來了。羅文說招人的事你放開了招，葉輕說那我可就真招了，別到時候嫌人多發工資。羅文說你把我當誰，當蔣國平呢？
最後一個，晚上，儲……那間新辦公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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