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毒什麼毒。”陳三明把面盒拉過來,拆開筷子,“他當年是怎麼摸我們的,你都忘了?我這叫禮尚往來。”
第二天中午,羅文的手機響了。陌生號碼,區號零二一,接起來,那頭先傳來一個聲音。
“羅總,別來無恙。”
“江總。”羅文靠回椅背,“稀客。”
“我知道你在南邊吃了虧。”江潮說,“二十幾億的盤子,五天,浮虧一個億。這個虧法,睡不著的吧。”
羅文不接話。電話那頭的核桃聲停了停。
“我給你說個東西,你聽完就當我沒打過。”江潮的聲音放慢了,“鼎鋒在香港有個分部,鼎鋒證券,管分部的人叫嚴紹庭。圈子裡叫他斷纜。九七年他做一家紅籌,纜繩一根一根給你砍斷,砍了十一個月,砍下來半個盤。這回南邊的行情,明面的空頭是外資,暗地裡的刀,一半是他的。”
“他為什麼砍?”
“兩個原因。”江潮說,“明面上,北邊的錢南下被掐了,港股通沒開,水位落下去,他做空的賬好算。暗地裡,”核桃聲又轉起來,“我們內地這邊查賬,查出窟窿,總得有人填。他在南邊要是打贏了,窟窿就堵上了,他就是功臣。羅總,你聽懂了嗎?他不是在做空港股,他是在做空他自己。”
“你為什麼告訴我?”
“我說過了,我不跟你結仇。”江潮笑了笑,“再說句實話,嚴紹庭砍纜的時候,從來不問纜上拴的是誰。他要是贏了,下一個拴上去的就是我這種人。羅總,你的單子走哪幾家券商,你自己猜。我只提一句,他砸盤的刀手,分在三家經紀行,其中一家,你絕對想不到是他的人。”
電話掛了。羅文握著手機坐了一會兒,撥了香港。
“白衣,記三件事。”他說,“砸盤的刀手分散在至少三家經紀行,其中有家名字乾淨的。砸的時間點在尾盤,砸的是權重,倉位對沖在期指上。還有,對面知道我們是誰。”
“最後這條,我早猜到了。”沈白衣說,“我們的單子在信置那路走得越順,信置的賣壓越重。有人在照著我們的單子砸。”
“所以?”
“所以從明天起,真的單子換路走。”沈白衣說,“三明那邊的假線,我們順著用。”
“你都知道了?”
“陳先生前天給我發了張圖。”沈白衣的語氣聽不出笑,但停頓裡有,“上海織網,香港收線。羅總,這場仗我們可以不用打贏,只要不被砸死。等他子彈打完。”
羅文在椅子上轉了半圈,看著窗外。張江的天灰濛濛的,國慶假期前的寫字樓,一層一層安靜下去。
“白衣,我改個主意。”他說,“不躲了。”
“不躲?”
“他砸他的,我買我的。”羅文說,“他的錢是借來的,融券要還,期指要保證金,每一天都在燒利息。我們的錢是自己的。借來的刀,砍不死拿現金的人。比誰的錢命長。”
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。
“好。”沈白衣說,“那我把方格紙重畫一遍。”
當天夜裡,香港半山,一間朝西的公寓還亮著燈。
嚴紹庭坐在窗前的皮椅上,菸灰缸裡立著五六個菸頭。他五十四歲,頭髮花白了一半,白的那一半恰恰在兩鬢,像故意染的。電視開著,聲音關掉,畫面裡是財經臺的滾動行情。
他的手機亮了。刀手發來的當日總結:信置通道砸出四百六十萬股,內銀兩隻合計砸出一點二億港元賣壓,期指空單加至六千張。
嚴紹庭回了一個字: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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