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六點，明遠小會議室。
投影上是一張紙，周遠航做的資金排程表。港股利潤預分配、跟投贖回、子公司匯回，三路資金匯攏，人民幣口徑合計十億零七千萬。加上賬上趴著的十三億現金，總彈藥，二十三億七。
“都到齊了。”羅文把表折起來。
會議室裡坐著六個人。林輝、齊姜子、吳建國、陳三明、愛子，周遠航抱著電腦站在投影邊上。
“醜話說在前頭。”吳建國先開口，“二十三億七，是我管了兩年風控，頭一回把全部現金交出去。老規矩，我記一筆。十月三十一日，全部現金彈藥入場授權。本人提示，若判斷錯誤，回撤無對沖。”他頓了頓，把筆遞過去，“附註，我想了一禮拜，這條提示後面，我頭一回想加一句，但我忍住了。”
“加什麼？”
“加一句：攔不住。”吳建國說，“這次我沒寫。因為這次，我不想攔。”
羅文接過筆，在他那行字後面簽了名。簽完，他環視一圈。
“方案很簡單。個股，一隻不碰。我買的是指數。”他說，“滬深300ETF為主，券商ETF為輔，上證50墊一點底。十五億起步，分兩週吃進去，每天不超過兩個億，不追價，收在尾盤。”
“為什麼是ETF？”陳三明問，“個股彈性大。”
“因為這次我不是來賺錢的。”羅文說，“至少不全是。個股賺錢要對手盤，指數不用，指數只需要我站對邊。還有一層，你們想想蘇婉那邊。我買十億中信證券，她就得想我是不是在搞事。我買十億ETF，她查無所查，因為ETF背後是三百家公司，我誰也沒碰。”
“最後一件事。”羅文看向齊姜子，“公告和專訪，你把好措辭關。這回我要說，就要說響。”
齊姜子筆尖停了停：“說多響？”
“央視財經，週一早上七點半的檔。”羅文說，“稿子我口述，你潤。”
散會的時候，愛子把羅文叫住，在門口壓低了聲音。
“通車行情的梯子，我今晚掛上去。”她說，“買十一月底到期的認購，三千萬。另外我把醜話說在前面，你週一那個專訪一播，隱波會跳。期權那邊的人，鼻子比你靈。”
“跳就跳。”羅文說，“你那三千萬，是跳之前買的。”
愛子想了想，端起茶杯跟他碰了一下。杯子是紙的，碰不出聲，但意思是到了。
十一月三號，週一，早上七點半。
央視財經的演播室裡，燈光打得很白。主持人開場的問題就很不客氣。
“羅總，先替觀眾問一句。上個月九月，您在港股大舉建倉，外面叫您空頭司令。這個月您回來了，又是大筆買入。散戶想知道，您到底是多頭還是空頭？”
“我什麼時候說過我是空頭？”羅文坐在沙發上，手擱在膝蓋上，“九月我在香港買，買是多頭。十月我在香港賣，賣是收錢。這禮拜我在上海買ETF，還是買。要我給您一個準話，我這個人，只做一件事，便宜的時候，站在買的那一邊。”
“可是散戶記得的，是您九月港股浮虧一個億，大家說你站崗。”
“站崗的那個月，我每天下午兩點四十被人砸一次。”羅文說，“砸盤的人用的是借來的刀，融券要還，期指要保證金，每一分鐘都在燒錢。我拿的是自己的錢。借來的刀，砍不死拿現金的人。這不是我發明的道理，這是市場一百年的老規矩。”
主持人低頭看了眼提詞卡，抬起頭：“好，說說這次。今天早上，明遠資本發了公告，說要用不低於十五億的自有資金增持A股ETF。為什麼是ETF，而不是您最擅長的個股？”
“因為這次買的東西，跟以前不一樣。”羅文說，“以前我買公司，賭的是某一家公司做得比別的家好。這次我買的是指數，買的是三百家公司加在一起的那個平均數。兩千三百點的平均數，我願意拿三年。這筆錢進了賬戶，我不設止盈線，不設期限，不因為漲百分之二十就賣，也不因為跌百分之二十就慌。”
“這筆錢叫什麼？”
“耐心。”羅文說，“外資管這種錢叫耐心資本。今天開始，A股的市場裡，也有一筆中國自己的耐心錢了。規模不大，十五億，跟每天幾千億的成交比，一杯水而已。但我想讓它發出一點聲音，讓在門口觀望的人知道，有人不是來搶一票就走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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