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明遠自己的單子呢？”羅文問。
“按計劃，今天吃一個億八。”林輝在主位上答，“300ETF一億二，券商ETF四千萬，50ETF兩千萬。全收在均價下面，沒追一筆。”
“留著勁。”羅文說，“兩天吃不完就吃三天。公告說了不低於十五億，沒說哪天買完。”
當天收盤，滬指漲百分之一點八，報兩千三百二十七。盤後龍虎榜上，300ETF的成交額重新整理了單日紀錄，財經媒體把這事掛上了首頁。標題起得五花八門，中心思想一模一樣：羅文回來買A股了。
電話從中午開始就沒停過。
謝衛國的電話直接打到了齊姜子那裡。齊姜子開著擴音，謝衛國的聲音又急又客氣：“齊總監，那個……羅總專訪裡說的那個ETF，是哪幾只？我們投研下午要開會，您給個名單，我們研究研究。”
“謝總，公告裡寫得清清楚楚，三隻ETF，名字全在上面。”齊姜子說，“羅總說了，這回不保密，照著買也行。”
“照著買？”謝衛國在那頭愣了一下，隨即笑了，“行，那我下午開會就有的說了。上回他來我辦公室坐二十分鐘，我送都沒送。這回他把答案直接貼公告上了。這飯，我一定得請。”
中信信託的劉總這回沒打電話，直接發了傳真過來，措辭正式：擬認購明遠三期產品，規模意向十億，條款從優。齊姜子把傳真放在羅文桌上，加了一張便籤：三期沒有影的事，他已經在排了。
牛新建的電話是打給王策的，王策轉述的時候憋著笑：“牛總說，他不認什麼ETF，他認隊伍。他問北邊營業部是不是又排隊了，我說排了，他說好，那他那一億躺著不動，等三號。他還說了一句，老羅這個人是有點東西，漲了敢賣，跌了敢買，跟我煤場子裡看老師傅壓庫一個道理。”
下午四點，浦西，稽查局。
助手把列印好的公告放在蘇婉桌上，斟酌著開口：“蘇隊，明遠今天官宣，十五億買ETF。您說……”
蘇婉把公告從頭到尾看了一遍，看了很久。看完，她把紙放在桌上，手指在“持有期限不短於三年”那一行上點了點。
“你看出什麼門道沒有？”她問。
助手搖頭。
“個股是刀，ETF是秤。”蘇婉說，“他買個股，我們得研究他跟誰做對手，有沒有利益輸送。他買ETF，秤是交易所的，價是全市場的，他站上去，誰也說他不了什麼。”她把公告推回去，“歸檔。另，把港股一號那邊的持倉變動也調一份，他南北兩頭怎麼擺的，我想看全。”
“還是盯著？”
“盯著。”蘇婉說，“我現在的麻煩跟他以前的麻煩是同一個。他每一步都在規則裡面，你反而更想知道，規則外面的那一部分，他藏在哪兒。”
傍晚，羅文收到一條陌生國家區號的簡訊。倫敦時間上午十一點。
“看了你的專訪。配置比交易聰明。這句話我猜你早就懂了，但說出來，比做出來晚。宋。”
羅文看完，回了四個字：“考官謬讚。”
過了一分鐘，那頭又來一條：“週三開始，我盯你兩週。你的買入節奏，我拿它當案例講給學生。別亂來。”
羅文把手機放下，笑了一聲。齊姜子進來送檔案，看見他的表情：“什麼事這麼高興？”
“宋昭拿我的單子給學生當教材。”羅文說，“上禮拜她還坐在對面考我，這禮拜我上講臺了。”
“那你可得演好。”齊姜子把檔案放下，“她那個人，講臺底下坐著的，才是真考官。”
週二，十一月四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