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月二十七號，週一，開盤半小時，林輝把茶杯往桌上一放。
“看一眼成交量。”他說。
交易室的人都切了畫面。滬市開盤一小時，成交四百一十億。上週五全天，兩千三百五十億，是六月中旬以來的地量。
“拋盤枯了。”林輝說，“上週還有人搶著跑，這周連跑的人都沒了。沒人賣的市場，跌不動。今天要不是有幾筆對敲的活水撐著，指數紅給你看。”
那天滬指微漲零點四個點，收在兩千三百二十。可沒人高興得起來，這點陽線是縮著量漲的，像人餓著肚子還強撐著笑。
明遠十九樓的例會上，氣氛比盤面還悶。
周遠航先報的賬：“鎖倉盤浮盈，十四億零六百萬。比上週五又縮了四千萬。”他把Excel翻到分項頁，“浮盈回吐主要在東財和華泰，這兩隻九月漲得最兇，現在跌得也最兇。中信還算扛跌。”
“扛跌是因為它便宜。”林輝說，“便宜是相對的，等大家都跌，它也扛不住。這個不用安慰自己。”
吳建國翻開小本子，翻到一頁，又合上了。
“老吳，有話就說。”羅文說。
“我在銀行的時候，老師傅教過一招。”吳建國說，“看大盤別看指數，看出租車。指數是賬面上的，計程車是吃飯的。這一個月，我們樓下等活兒的司機，從十五輛掉到六輛。沒錢賺的地方，人待不住。”他頓了頓，“我記這一筆，不是提示風險。是提醒各位，冷，才是真的。”
“冷有冷的價。”愛子端著大麥茶，接了一句。她把筆記型電腦轉過來，螢幕上一條曲線，“滬深300期權，十一月平值認沽的隱含波動率，從三十一天前的三十四，跌到了十九。買保險的人，撤了。賣保險的價，跌回了原形。”
“這說明什麼？”陳三明問。
“說明市場不覺得還會有大的下跌。”愛子說，“要麼是市場錯了，要麼是下跌真的結束了。我的模型傾向於後者，恐慌籌碼這東西，賣一次少一次，現在是賣無可賣。”
林輝端起茶喝了一口，沒接話。他把茶杯放下的時候，說了句：“地量出，地價近。這句話我師父說了二十年，我等它等了兩個禮拜。”
散會後羅文沒走，把齊姜子留下了。
“兩件事。”羅文說，“港股那邊的錢，我要往回搬。第二件，你幫我看看這條路怎麼走才幹淨。”
齊姜子把本子翻開：“港股一號是QDII產品，LP的錢出不來。你說的往回搬，是哪幾塊？”
“三塊。”羅文說，“基金已實現的利潤，做一次預分配，分給LP。公司跟投那五個億，本金加利潤，按合同贖回。香港子公司自有資金那部分，利潤匯回。三塊加起來，人民幣大概能湊十個億。”
“分配方案我擬，協會那邊報備走流程。”齊姜子筆走得飛快，“你想拿這筆錢幹什麼？”
羅文沒直接答。他走到窗邊，看著樓下張江的路面。中午十二點，太陽很好，路上沒什麼車。
“姜子，你記不記得九月裡我們盤過一回賬。”他說，“那時候三十五億的倉，賬上現金不到兩個億。老吳說，真出了事，我們沒有子彈。兩個月過去，子彈在賬上趴了十三億，利息趴了倆月，就等著這一天。”
“哪一天？”
“牙掉夠了的那一天。”羅文說，“輝哥說要等滿地找牙。上週我跟他說，現在不是滿地找牙，是牙掉在三顆上了，市場開始裝沒事人了。裝，就是底。真崩的人不裝。”
齊姜子合上本子，看著他：“所以你要動那十三億。”
“不止十三億。”羅文說，“我要它們全部上場。”
週三，香港，德輔道中。
沈白衣把一份清單傳真了過來，紙上是他的鉛筆字。銀河娛樂底倉，市值五億八，留。其餘持倉，全部了結，三天走完。已實現利潤兩億三千二百萬港幣，加上今天賣出的部分，合計可分配三億一千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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